· 福威镖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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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威镖局

中文名
福威镖局
出????自
《笑傲江湖》
性????質
虛構的镖局
創立者
林平之的曾祖父林遠圖

福威镖局

金庸武俠小說《笑傲江湖》中虛構的镖局。由林平之的曾祖父林遠圖所创,其名字含义是「先福后威」。

1笑傲江湖

簡介

金庸武俠小說《笑傲江湖》中虛構的镖局。

由林平之的曾祖父林遠圖所创,其名字含义是「先福后威」。

一共分設十處,有八十四位镖頭。

後遭青城派余滄海滅門。

地址

福建省福州府西門大街

描述

和风熏柳,花香醉人,正是南国春光漫烂季节。福建省福州府西門大街,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,直通西门。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,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,杆顶飘扬青旗。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、神态威猛的雄狮,旗子随风招展,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。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。左首旗上绣着「福威镖局」四个黑字,银钩铁划,刚劲非凡。大宅朱漆大门,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,门顶匾额写着「福威镖局」四个金漆大字,下面横书「总号」两个小字。进门处两排长凳,分坐着八名劲装结束的汉子,个个腰板笔挺,显出一股英悍之气。

2仙劍客棧

位于福州。

福威镖局的林總镖頭因爲不肯加入武林幫,遭全威镖局滅門。

福威镖局僅大廚華師傅的一對子女華芡、華荠逃出,妹妹華荠的眼睛也因此受傷。

後來華荠中了廚舉,官封五品。

而福州府也開始徹查此案。

以上內容來自百度百科

書中描述

【1】福建省福州府西門大街,青石板路笔直的伸展出去,直通西门。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之前,左右两座石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,杆顶飘扬青旗。右首旗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、神态威猛的雄狮,旗子随风招展,显得雄狮更奕奕若生。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。左首旗上绣着“福威镖局”四个黑字,银钩铁划,刚劲非凡。

【2】大宅朱漆大門,門上茶杯大小的銅釘閃閃發光,門頂匾額寫著“福威镖局”四個金漆大字,下面橫書“總號”兩個小字。進門處兩排長凳,分坐著八名勁裝結束的漢子,個個腰板筆挺,顯出一股英悍之氣。

【3】宛兒也不等爺爺吩咐,便將牛肉、蠶豆之類端上桌來,鄭镖頭道:“這位林公子,是福威镖局的少镖頭,少年英雄,行俠仗義,揮金如土。你這兩盤菜倘若炒得合了他少镖頭的胃口,你那三十兩銀子的本錢,不用一兩個月便賺回來啦。”薩老頭道:”是,是!多謝,多謝!”提了野雞、黃兔自去。

【4】那姓余的笑道:“這小子上台去唱花旦,倒真勾引得人,要打架可還不成!”鄭镖頭喝道:“這位是福威镖局的林少镖頭,你天大膽子,到太歲頭上動土?”這“土”字剛出口,左手一拳已向他臉上猛擊過去。那姓余漢子左手上翻,搭上了鄭镖頭的脈門,用力一拖,鄭镖頭站立不定,身子向板桌急沖。那姓余漢子左時重重往下一頓,撞在鄭镖頭的後頸。喀喇喇一聲,鄭镖頭撞垮了板桌,連人帶桌的摔倒。

【5】鄭镖頭在福威镖局之中雖然算不得是好手,卻也不是膿包腳色,史镖頭見他竟被這人一招之間便即撞倒,可見對方頗有來頭,問道:“尊駕是誰?既是武林同道,難道就不將福威镖局瞧在眼裏麽?”那姓余漢子冷笑道:“福威镖局?從來沒聽見過!那是幹甚麽的?”

【6】史镖頭心下尋思:“福威镖局三代走镖,江湖上鬥毆殺人,事所難免,但所殺傷的沒一個不是黑道人物,而且這等鬥殺總是在山高林密之處,殺了人後就地一埋,就此了事,總不見劫镖的盜賊會向官府告福威镖局一狀?然而這次所殺的顯然不是盜賊,又是密迩城郊,人命關天,非同小可,別說是镖局子的少镖頭,就算總督、巡按的公子殺了人,可也不能輕易了結。”皺眉道:“咱們快將屍首挪到酒店裏,這裏鄰近大道,莫讓人見了。”好在其時天色向晚,道上並無別人。白二、陳七將屍身擡入店中。史镖頭低聲道:“少镖頭,身邊有銀子沒有?””林平之忙道:“有,有,有!”將懷中帶著的二十幾兩碎銀子都掏了出來。

【7】史镖頭伸手接過,走進酒店,放在桌上,向薩老頭道:“薩老頭,這外路人調戲你家姑娘,我家少镖頭仗義相助,迫于無奈,這才殺了他。大家都是親眼瞧見的。這件事由你身上而起,倘若鬧了出來,誰都脫不了幹系。這些銀子你先使著,大夥兒先將屍首埋了,再慢慢兒想法子遮掩。”薩老頭道:“是!是!是!”鄭镖頭道:“咱們福威镖局在外走镖,殺幾個綠林盜賊,當真稀松平常。這兩只川耗子,鬼頭鬼腦的,我瞧不是江洋大盜,便是采花大賊,多半是到福州府來做案的。咱們少镖頭招子明亮,才把這大盜料理了,保得福州府一方平安,本可到官府領賞,只是少镖頭怕麻煩,不圖這個虛名。

【8】史镖頭帶著白二、陳七,將屍首埋在酒店後面的菜園之中,又將店門前的血迹用鋤頭鋤得幹幹淨淨,覆到了土下。鄭镖頭向薩老頭道:“十天之內,我們要是沒聽到消息走漏,再送五十兩銀子來給你做棺材本。你倘若亂嚼舌根,哼哼,福威镖局刀下殺的賊子沒有一千,也有八百,再殺你一老一少,也不過是在你菜園子的土底再添兩具死屍。”薩老頭道:“多謝,多謝!不敢說,不敢說!”

【9】林震南道:“镖局子的事,我向來不大跟你說,你也不明白。不過你年紀漸漸大了,爹爹挑著的這副重擔子,慢慢要移到你肩上,此後也得多理會些局子裏的事才是。孩子,咱們三代走镖,一來仗著你曾祖父當年闖下的威名,二來靠著咱們家傳的玩藝兒不算含糊,這才有今日的局面,成爲大江以南首屈一指的大镖局。江湖上提到“福威镖局’四字,誰都要翹起大拇指,說一聲:‘好福氣!好威風!’江湖上的事,名頭占了兩成,功夫占了兩成,余下的六成,卻要靠黑白兩道的朋友們賞臉了。你想,福威镖局的镖車行走十省,倘若每一趟都得跟人家厮殺較量,哪有這許多性命去拚?就算每一趟都打勝仗,常言道:“殺敵一千,自傷八百,镖師若有傷亡,單是給家屬撫恤金,所收的镖銀便不夠使,咱們的家當還有甚麽剩的?所以嘛,咱們吃镖行飯的,第一須得人頭熟,手面寬,這‘交情’二字,倒比真刀真槍的功夫還要緊些。”

【10】你爹爹卻是既得鄂,複望蜀。咱們一路镖自福建向西走,從江西、湖南,到了湖北,那便止步啦,可爲甚麽不溯江而西,再上四川呢?四川是天府之國,那可富庶得很哪。咱們走通了四川這一路,北上陝西,南下雲貴,生意少說也得再多做三成。只不過四川省是臥虎藏龍之地,高人著實不少,福威镖局的镖車要去四川,非得跟青城、峨嵋兩派打上交道不可。我打從三年前,每年春秋兩節,總是備了厚劄,專程派人送去青城派的松風觀、峨嵋派的金頂寺,可是這兩派的掌門人從來不收。峨嵋派的金光上人,還肯接見我派去的镖頭,謝上幾句,請吃一餐素齋,然後將禮物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。松風觀的余觀主哪,這可厲害了,咱們送禮的镖頭只上到半山,就給擋了駕,說道余觀主閉門坐觀,不見外客,觀中百物俱備,不收禮物。咱們的镖頭別說見不到余觀主,連松風觀的大門是朝南朝北也說不上來。每一次派去送禮的镖頭總是氣呼呼的回來,說道若不是我嚴加囑咐,不論對方如何無禮,咱們可必須恭敬,他們受了這肚子悶氣,還不爹天娘地、甚麽難聽的話也罵出來?只怕大架也早打過好幾場了。”

【11】說到這裏,他十分得意,站起身來,說道:“哪知道這一次。余觀主居然收了咱們的禮物,還說派了四名弟子到福建來回拜……”林平之道:“是四個?不是兩個?”林震南道:“是啊,四名弟子!你想余觀主這等隆重其事,福威镖局可不是臉上光彩之極?剛才我已派出快馬去通知江西、湖南、湖北各處分局,對這四位青城派的上賓,可得好好接待。”

【12】林平之道:“爹,青城派雖是武林中的名門大派。福威镖局和爹爹的威名,在江湖上可也不弱。咱們年年去四川送劄,余觀主派人到咱們這裏,那也不過是禮尚往來。”

【13】這一言提醒了林震南,他呆了一呆,沈吟道:“福威镖局對青城派禮數有加,從來沒甚麽地方開罪了他們。余觀主派人來尋我晦氣,那爲了甚麽?”

【14】王夫人身邊未帶兵刃,從丈夫腰間抽出長劍,嗤嗤兩聲響,將兩面錦旗沿著旗杆割了下來,搓成一團,進了大門。林震南吩咐道:“崔镖頭,把這兩根半截旗杆索性都砍了!哼,要挑了福威镖局,可沒這麽容易!”崔镖頭道:“是!”季镖頭罵道:“他媽的,這些狗賊就是沒種,乘著總镖頭不在家,上門來偷偷摸摸的幹這等下三濫勾當。”林震南向兒子招招手,兩人回進局去,只聽得季镖頭兀自在“狗強盜,臭雜種”的破口大罵。

【15】父子兩人來到東廂房中,見王夫人已將兩面錦旗平鋪在兩張桌上,一面旗上所繡的那頭黃獅雙眼被人剜去,露出了兩個空洞,另一面旗上“福威镖局”四字之中,那個“威”字也已被剜去。林震南便涵養再好,也已難以再忍,拍的一聲,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,喀喇一聲響,那張花梨木八仙桌的桌腿震斷了一條。

【16】林平之于是將日間如何殺了那四川漢子、史镖頭又如何死在那小酒店中等情一一說了。白二和鄭镖頭暴斃之事,王夫人早已知道,聽說史镖頭又離奇斃命,王夫人不驚反怒,拍案而起,說道:“大哥,福威镖局豈能讓人這等上門欺辱?咱們邀集人手,上四川跟青城派評評這個理去。連我爹爹、我哥哥和兄弟都請了去。”王夫人自幼是一股霹雳火爆的脾氣,做閨女之時,動不動便拔刀傷人,她洛陽金刀門藝高勢大,誰都瞧在她父親金刀無敵王元霸的臉上讓她三分。她現下兒子這麽大了,當年火性仍是不減。

【17】王夫人道:“哼,他們要想動你一根寒毛,除非先將你娘殺了。林家福威镖局這杆镖旗立了三代,可從未折過半點威風。”轉頭向林震南道:“這口氣倘若出不了,咱們也不用做人啦。”林震南點了點頭,道:“我去派人到城裏城外各處查察,看有何面生的江湖道,再加派人手,在镖局子內外巡查。你陪著平兒在這裏等我,別讓他出去亂走。”王夫人道:“是了,我理會得。”他夫婦心下明白,敵人下一步便會向兒子下手,敵暗我明,林平之只須踏出福威镖局一步,立時便有殺身之禍。

【18】林震南來到大廳,邀集镖師,分派各人探查巡衛。衆镖師早已得訊,福威镖局的旗杆給人砍倒,那是給每個人打上個老大的耳光,人人敵忾同仇,早已勁裝結束,攜帶兵刃,一得總镖頭吩咐,便即出發。

【19】他回到東廂房中,喝了杯熱茶,心亂如麻,始終定不下神來,走出大門,見兩根旗杆已齊根截去,心下更是煩惱,直到此刻,敵人已下手殺了镖局中二十余人,卻始終沒有露面,亦未正式叫陣,表明身分。他回過頭來,向著大門上那塊書著“福威镖局”四字的金字招牌凝望半晌,心想:“福威镖局在江湖上揚威數十年,想不到今日要敗在我的手裏。”

【20】只見王夫人站在廳口,左手抱著金刀,右手指著天井,大聲斥罵:“下三濫的狗強盜,就只會偷偷摸摸的暗箭傷人,倘若真是英雄好漢,就光明正大的到福威镖局來,咱們明刀明槍的決一死戰。這般鬼鬼祟祟的于這等鼠竊勾當,武林中有誰瞧得起你?”林震南低聲道:“娘子,瞧見了甚麽動靜?”一面將褚镖頭的屍體放在地下。

【21】王夫人皺眉道:“這麽事急求救,江湖上傳了開去,實是大大墮了福威镖局的名頭。”林震南忽道:“娘子,你今年三十九歲罷?”王夫人啐道:“呸!這當兒還來問我的年紀?我是屬虎,你不知道我幾歲嗎?”林震南道:“我發帖子出去,便說是給你做四十歲的大生日……”王夫人道:“爲甚麽好端端給我添上一歲年紀?我還老得不夠快麽?”林震南搖頭道:“你幾時老了?頭上白發也還沒一根。我說給你做生日,那麽請些至親好友,誰也不會起疑。等到客人來了,咱們只揀相好的暗中一說,那便跟镖局子的名頭無損。”王夫人側頭想了一會,道:“好罷,且由得你。那你送甚麽禮物給我?”

【22】王夫人呸的一聲,臉上一紅,啐道:“老沒正經的,這當兒還有心情說這些話。”林震南哈哈一笑,走進帳房,命人寫帖子去邀請朋友,其實他憂心忡忡,說幾句笑話,不過意在消減妻子心中的驚懼而已,心下暗忖:“遠水難救近火,多半便在今晚,镖局中又會有事發生,等到所邀的朋友們到來,不知世上還有沒有福威镖局?”

【23】江湖道的規矩,劫镖之時,車夫、轎夫、騾夫、挑夫,一概不殺。敵人下手卻如此狠辣,競是要滅我福威镖局的滿門麽?”向衆人道:“大家休得驚慌。哼,這些狗強盜,就只會趁人不防下手。你們大家都親眼見到的,剛才少镖頭和我夫婦明明走出了大門十步之外,那些狗強盜又敢怎樣?”

【24】林平之氣憤憤的道:“此事由孩兒身上而起,孩兒明天再出去叫陣,和他決一死戰。倘若不敵,給他殺死,也就是了。”林震南搖頭道:“此人一掌便將人心震成八九塊,死者身體之外卻不留半點傷痕,此人武功之高,就在青城派中,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,他要殺你,早就殺了。我瞧敵人用心陰狠,決不肯爽爽快快將咱一家三口殺了。”林平之道:“他要怎樣?”林震南道:“這狗賊是貓捉老鼠,要玩弄個夠,將老鼠嚇得心膽俱裂,自行嚇死,他方快心意。”林平之怒道:“哼,這狗賊竟將咱們福威镖局視若無物。”

【25】林震南道:“他確是將福威镖局視若無物。”林平之道:“說不定他是怕了爹爹的七十二路辟邪劍法,否則爲甚麽始終不敢明劍明槍的交手,只是趁人不備,暗中害人?”林震南搖頭道:“平兒,爹爹的辟邪劍法用以對付黑道中的盜賊,那是綽綽有余,但此人的摧心掌功夫,實是遠遠勝過了你爹爹。我……我向不服人,可是見了霍镖頭的那顆心,卻是……卻是……唉!”

【26】林震南臉色鐵青,道:“我林家三代,倘若都似你這般逞那匹夫之勇,福威镖局不用等人來挑,早就自己垮啦。”

【27】林震南夫婦並肩一立,遮住了兒子。林震南道:“閣下尊姓大名?可是青城派的麽?”那人冷笑道:“憑你福威镖局的這點兒玩藝,還不配問我姓名。不過今日是爲報仇而來,須得讓你知道,不錯,老子是青城派的。”

【28】雙拳難敵四手。在那小酒店之中,林少镖頭率領了福威镖局二十四個镖頭,突然向我余師弟圍攻……”他一面說,一面走了出來,此人小頭小腦,手中搖著一柄折扇,接著說道:“倘若明刀明槍的動手,那也罷了,福威镖局縱然人多,老實說那也無用。可是林少镖頭既在我余師弟的酒中下了毒,又放了一十七種喂毒暗器,嘿嘿,這龜兒子,硬是這麽狠毒。我們一番好意,前來拜訪,可料不到人家會突施暗算哪。”

【29】林震南長劍一挺,說道:“青城派要挑了福威镖局,那是容易之極,但武林之中,是非自有公論。于少俠請!”于人豪一按劍鞘,嗆啷一聲,長劍出鞘,道:“林總镖頭請。”

【30】到得午間,腹中已餓得咕咕直叫,見路旁幾株龍眼樹上生滿了青色的龍眼,雖然未熟,也可充饑。走到樹下,伸手便要去折,隨即心想:“這些龍眼是有主之物,不告而取,便是作賊。林家三代幹的是保護身家財産的行當,一直和綠林盜賊作對,我怎麽能作盜賊勾當?倘若給人見到,當著我爹爹之面罵我一聲小賊,教我爹爹如何做人?福威镖局的招牌從此再也立不起來了。”他幼禀庭訓,知道大盜都由小賊變來,而小賊最初竊物,往往也不過一瓜一果之微,由小而多,終于積重難返,泥足深陷而不能自拔。想到此處,不由得背上出了一身冷汗,立下念頭:“終有一日,爹爹和我要重振福威嫖局的聲威,大丈夫須當立定腳跟做人,甯做乞兒,不作盜賊。”邁開大步,向前急行,再不向道旁的龍眼樹多瞧一眼。

【31】那農婦笑道:“好,你摔,你摔!你有種不怕餓死,就把玉米棒子摔掉,餓死你這小賊。”林平之心想:“要救爹爹媽媽,報此大仇,重振福威镖局,今後須得百忍千忍,再艱難恥辱的事,也當咬緊牙關,狠狠忍住。給這鄉下女人羞辱一番,又算得甚麽?”便道:“多謝你了!”張口便往玉米棒子咬去。那農婦笑道:“我料你不肯摔。”轉身走開,自言自語:“這小鬼餓得這樣厲害,我那只雞看來不是他偷的。唉,我家這天殺的,能有他一半好脾氣,也就好了。”

【32】到得南昌城內,一問福威镖局,那行人說道:“福威镖局?你問來幹麽?

【33】不一日來到湖南省會長沙,他料想長沙分局也必給青城派的人燒了。豈知問起福威镖局出了甚麽事,幾個行人都茫然不知。林平之大喜,問明了所在,大踏步向镖局走去。

【34】擡起頭來,只見門首那塊“福威镖局湘局”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轉懸挂了,他好生奇怪:“分局的镖頭們怎地如此粗心大意,連招牌也會倒挂?”轉頭去行旗杆上的旗子時,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,只見左首旗杆上懸著一對爛草鞋,右首旗杆挂著的竟是一條女子花褲,撕得破破爛爛的,卻兀自在迎風招展。

【35】“果然是青城派幹的好事,還自稱俠義道呢!好不要臉。”只聽先前那人道:“是,這可燒不得!那就好端端給他留著麽?”另一人笑道:“吉師弟,你想想,咱們倒挂了這狗賊的嫖局招牌,又給他旗杆上挂一條女人爛褲,福威镖局的名字在江湖上可整個毀啦。這條爛褲挂得越久越好,又何必一把火給他燒了?”那姓吉的笑道:“申師哥說得是。嘿嘿,這條爛褲,真叫他福威镖局倒足了黴,三百年也不得翻身。”

【36】林平之真想探眼到窗縫中去瞧瞧,到底是甚麽禮物,但想一伸頭,窗上便有黑影,給敵人發現了可大事不妙,只得強自克制。只聽那姓申的笑道:“咱們占這福威镖局,難道是白占的?這一對玉馬,我本來想孝敬師父的,眼下說不得,只好便宜了劉正風這老兒了。”林平之又是一陣氣惱:“原來他搶了我镖局中的珍寶,自己去做人清,那不是盜賊的行徑麽?長沙分局自己哪有甚麽珍寶,自然是給人家保的镖了。這對玉馬必定價值不菲,倘若要不回來,還不是要爹爹設法張羅著去賠償東主。”

【37】過得片刻,突然“嘩”的一聲驚呼,道:“都是金銀珠寶,咱們這可發了大洋財啦。龜兒子這福威镖局,入他個先人板板,搜刮得可真不少。師哥,你從哪裏找出來的?我裏裏外外找了十幾遍,差點兒給他地皮一塊塊撬開來,也只找到一百多兩碎銀子,你怎地不動聲色,格老子把寶藏搜了出來?”那姓申的甚是得意,笑道:“镖局中的金銀珠寶,豈能隨隨便便放在尋常地方?這幾天我瞧你開抽屜,劈箱子,拆牆壁,忙得不亦樂乎,早料到是瞎忙,只不過說了你也不信,反正也忙不壞你這小子。”那姓吉的道:“佩服,佩服!申師哥,你從哪裏找出來的?”

【38】過了一會,這姓吉的端了一盆熱水進房,說道:“申師哥,師父這次派了咱們師兄弟幾十人出來,看來還是咱二人所得最多,托了你的福,連我臉上也有光彩。蔣師哥他們去挑廣州分局,馬師哥他們去挑杭州分局,他們莽莽撞撞的,就算見到了棺材,也想不到其中藏有金銀財物。”那姓申的笑道:“方師哥、于師弟、賈人達他們挑了福州總局,擄獲想必比咱哥兒倆更多,只是將師娘寶貝兒子的一條性命送在福州,說來還是過大于功。”那姓吉的道:“攻打福威镖局總局,是師父親自押陣的,方師哥、于師弟他們不過做先行官。余師弟喪命,師父多半也不會怎麽責怪方師哥他們照料不周。咱們這次大舉出動,大夥兒在總局和各省分局一起動手,想不到林家的玩意兒徒有虛名,單憑方師哥他們三個先鋒,就將林震南夫妻捉了來。這一次,可連師父也走了眼啦。哈哈!”

【39】又聽那姓申的道:“倒不是師父走眼,當年福威镖局威震東南,似乎確有真實本事,辟邪劍法在武林中得享大名,不能全靠騙人。多半後代子孫不肖,沒學到祖宗的玩藝兒。”林平之黑暗中面紅過耳,大感慚愧。那姓申的又道:“咱們下山之前,師父跟我們拆解辟邪劍法,雖然幾個月內難以學得周全,但我看這套劍法確是潛力不小,只是不易發揮罷了。吉師弟,你領悟到了多少?”那姓吉的笑道:“我聽師父說,連林震南自己也沒能領悟到劍法要旨,那我也懶得多用心思啦。申師哥,師父傳下號令,命本門弟子回到衡山取齊,那麽方師哥他們要押著林震南夫婦到衡山了。不知那辟邪劍法的傳人是怎樣一副德性。”

【40】林平之瞧著七只半截茶杯和從茶杯上削下來的七個瓷圈,尋思:“這老人模樣猥瑣,似乎伸一根手指便能將他推倒,哪知他長劍一兄,便削斷了七只茶杯。我若不出福州,焉知世上竟有這等人物?我在福威镖局中坐井觀天,只道江湖上再厲害的好手,至多也不過和我爹爹在伯仲之間。唉!我若能拜得此人爲師,苦練武功,或者尚能報得大仇,否則是終身無望了。”又想:”

【41】六猴兒最是心急,低聲道:”這駝子多半是個顛子,坐在這裏半天了,動也不動,理他作甚?二師哥,你和小師妹到福州去,探到了甚麽?福威镖局給青城派鏟了,那麽林家真的沒真實武功?”

【42】勞德諾續道:“我回到山上,向師父呈上余觀主的回書。那封信寫得禮貌周到,十分謙下,師父看後很是高興,問起松風觀中的情狀。我將青城群弟子夤夜練劍的事說了,師父命我照式試演。我只記得七八式,當即演了出來。師父一看之後,便道:‘這是福威镖局林家的辟邪劍法!’”

【43】勞德諾又道:”當時我問師父:‘林家這辟邪劍法威力很大麽?青城派爲甚麽這樣用心修習?’師父不答,閉眼沈思半晌,才道:‘德諾,你入我門之前,已在江湖上闖蕩多年,可曾聽得武林之中,對福威镖局總镖頭林震南的武功,如何評論?’我道:‘武林中朋友們說,林震南手面闊,交朋友夠義氣,大家都買他的帳,不去動他的镖。至于手底下真實功夫怎樣,我不大清楚。’師父道:‘是了!福威镖局這些年來興旺發達,倒是江湖上朋友給面子的居多。你可曾聽說,余觀主的師父長青子少年之時,曾栽在林遠圖的辟邪劍下?’我道:‘林……林遠圖?是林震南的父親?’師父道:‘不,林遠圖是林震南的祖父,福威镖局是他一手創辦的。當年林遠圖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開創镖局,當真是打遍黑道無敵手。其時白道上英雄見他太過威風,也有去找他比試武藝的,長青子便因此而在他辟邪劍法下輸了幾招。’我道:‘如此說來,辟邪劍法果然是厲害得很了?’師父道:‘長青子輸招之事,雙方都守口如瓶,因此武林中都不知道。長青子前輩和你師祖是好朋友,曾對你師祖說起過,他自認這是他畢生的奇恥大辱,但自忖敵不過林遠圖,此仇終于難報。你師祖曾和他拆解辟邪劍法,想助他找出這劍法中的破綻,然而這七十二路劍法看似平平無奇,中間卻藏有許多旁人猜測不透的奧妙,突然之間會變得迅速無比。兩人鑽研了數月,一直沒破解的把握。那時我剛入師門,還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,在旁斟茶侍候,看得熟了,你一試演,便知道這是辟邪劍法。唉,歲月如流,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。’”

【44】事隔數十年,余滄海忽然率領群弟子一起練那辟邪劍法,那是甚麽緣故?德諾,你想那是甚麽緣故?’“我說:”瞧著松風觀中衆人練劍情形,人人神色鄭重,難道余觀主是要大舉去找福威镖局的晦氣,以報上代之仇?”

【45】師父點頭道:‘我也這麽想。長青子胸襟極狹,自視又高,輸在林遠圖劍底這件事,一定令他耿耿于懷,多半臨死時對余滄海有甚麽遺命。林遠圖比長青子先死,余滄海要報帥仇,只有去找林遠圖的兒子林仲雄,但不知如何,直挨到今日才動下,余滄海城府甚深,謀定後動,這一次青城派與福威镖局可要有一場大鬥了。’“我問師父:“你老人家行來,這場爭鬥誰勝誰敗?”師父笑道。‘余滄海的武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,造詣已在長青子之上。林震南的功夫外人雖不知底細,卻多半及不上乃祖。一進一退,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,還沒動上手,福威镖局已輸了七成。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訊息,邀得浴陽金刀王元霸相助,那麽還可鬥上一鬥。德諾,你想不想去瞧瞧熱鬧?”我自是欣然奉命。師父便教了我幾招青城派的得意劍法,以作防身之用。”

【46】勞德諾道:“六師弟,師父他老人家武功的來曆,咱們做弟子的不必多加推測。師父又命我不可和衆同門說起,以免泄露了風聲。但小師妹畢竟機靈,卻給她探知訊息,纏著師父許她和我同行。我二人喬扮改裝,假作在福州城外賣酒,每日到福威镖局去察看動靜。別的沒看到,就看到林震南教他兒子林平之練劍。小師妹瞧得直搖頭,跟我說:‘這哪裏是辟邪劍法了?這是邪辟劍法,邪魔一到,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遠避。’”

【47】只聽勞德諾又道:“當天晚上,我和小師妹又上福威镖局去察看,只見余觀主率領了侯人英、洪人雄等十多個大弟子都已到了。我們怕給青城派的人發覺,站得遠遠的瞧熱鬧,眼見他們將局中的镖頭和趟子手一個個殺了,镖局派出去求援的衆镖頭,也都給他們治死了,一具具屍首都送了回來,下的手可也真狠毒。當時我想,青城派上代長青子和林遠圖比劍而敗,余觀主要報此仇,只須去和林震南父子比劍,勝了他們,也就是了,卻何以下手如此狠毒?那定是爲了給余人彥報仇。可是他們偏偏放過了林震南夫妻和林平之三人不殺,只是將他們逼出镖局。林家三口和镖局人衆前腳出了镖局,余觀主後腳就進去,大模大樣的往大廳正中太師椅上一坐,這福威镖局算是教他青城派給占了啦。”

【48】梁發問道:“二師哥,你剛才說到余觀主占了福威镖局,後來怎樣?”

【49】勞德諾道:“小師妹救了林少镖頭後,本想暗中掇著方人智他們,俟機再將林震南夫婦救出。我勸她說:余人彥當日對你無禮,林少镖頭仗義出手,你感他的情,救他一命,已足以報答。青城派與福威镖局是上代結下的怨仇,咱們又何必插下?小師妹依了。當下咱二人又回到福州城,只見十余名青城弟子在福威镖局前前後後嚴密把守。

【50】“一進镖局,只見許多青城弟子到處翻箱倒箧,鑽牆挖壁,幾乎將偌大一座福威镖局從頭至尾都翻了一個身。镖局中自有不少來不及攜去的金銀財寶,但這些人找到後隨手放在一旁,並不如何重視。我當時便想:他們是在找尋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,那是甚麽呢?”

【51】勞德諾道:“不錯,我和小師妹也這麽想。瞧這模樣,顯然他們占了福威镖局之後,便即大抄而特抄。眼見他們忙得滿頭大汗,擺明了是勞而無功。”

【52】施戴子道:”二師哥,我還是不明白。倘若在從前,他們要找辟邪劍法的秘訣是有道理的,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,要勝過辟邪劍法,自須明白其中的竅訣所在。可是眼下青城派將林震南夫婦都給捉了去,福威镖局總局分局,也一古腦兒給他們挑得一幹二淨,還有甚麽仇沒報?就算辟邪劍法之中真有秘訣,他們找了來又幹甚麽?”

【53】儀琳道:“令狐大哥中了那劍後,卻笑了笑,向我低聲道:‘小師妹,我……我有個大秘密,說給你聽。那福……福威镖局的辟邪……辟邪劍譜,是在……是在……’他聲音越說越低,我再也聽不見甚麽,只見他嘴唇在動……”

【54】余滄海聽她提到福威镖局的辟邪劍譜,登時心頭大震,不由自主的神色十分緊張,問道:“在甚麽……”他本想問“在甚麽地方”,但隨即想起,這句話萬萬不能當衆相詢,當即縮住,但心中撲通撲通的亂跳,只盼儀琳年幼無知,當場便說了出來,否則事後定逸師太一加詳詢,知道了其中的重大關連,那是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與聞機密了。

【55】其實那個駝子,卻哪裏是甚麽武林異人了?便是福威镖局少镖頭林平之。他深恐被人認出,一直低頭兜身,縮在廳角落裏,若不是余滄海逐一認人,誰也不會注意到他。這時衆人目光突然齊集,林平之登時大爲窘迫,忙站起向劉正風還禮,說道:“不敢,不敢!”

【56】林平之心念電轉,想起這些日來福威镖局受到青城派的種種欺壓,一幕幕的恥辱,在腦海中紛至沓來的流過,尋思:“大丈夫小不忍則亂大謀,只須我日後真能揚眉吐氣,今日受一些折辱又有何妨?”當即轉過身來,屈膝向木高峰跪倒,連連磕頭,說道:“爺爺,這余滄海濫殺無辜,搶劫財物,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。請你主持公道,爲江湖上除此大害。”

【57】林平之伸手去拔佩劍,甫一提手,洪人雄的長劍寒光森然,已直指到了胸前。林平之叫道:“余滄海,我林平之……”余滄海一驚,左掌急速拍出,掌風到處,洪人雄的長劍被震得一偏,從林平之右臂外掠過。余滄海道:“你說甚麽?”林平之道:“我林平之做了厲鬼,也會找你索命。”余滄海道:“你……你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?”

【58】林平之既知已無法隱瞞,索性堂堂正正的死個痛快,雙手撕下臉上膏藥,朗聲道:“不錯,我便是福州福威镖局的林平之。你兒子調戲良家姑娘,是我殺的。你害得我家破人亡,我爹爹媽媽,你……你……你將他們關在哪裏?”

【59】青城派一舉挑了福威镖局之事,江湖上早已傳得沸沸揚揚。長青子早年敗在林遠圖劍下之事,武林中並不知情,人人都說青城派志在劫奪林家辟邪劍法的劍譜。令狐沖正因聽了這傳聞,才在問雁樓頭以此引得羅人傑俯身過來,挺劍殺卻。木高峰也已得知訊息,此刻聽得眼前這假駝子是“福威镖局的林平之”,而跟見余滄海一聽到他自報姓名,便忙不叠的將洪人雄長劍格開,神情緊張,看來確是想著落在這年輕人身上得到辟邪劍譜。

【60】只聽一個男子聲音說道:“我不知有甚麽辟邪劍譜。我林家的辟邪劍法世代相傳,都是口授,並無劍譜。”令狐沖心道:“說這話的,自必定林師弟的父親,是福威镖局總镖師林震南。”又聽他說道:“前輩肯爲在下報仇,自是感激不盡。青城派余滄海多行不義,日後必無好報,就算不爲前輩所誅,也必死于另一位英雄好漢的刀劍之下。”

【61】令狐沖微微苦笑,突然想起:“那日小師妹使‘玉女劍十九式’,我爲甚麽要用青城派的松風劍法跟她對拆。莫非我心中存了對付林師弟的辟邪劍法之心?他林家福威镖局家破人亡,全是傷在青城派手中,我是故意的譏刺于他?我何以這等刻薄小氣?”轉念又想:“那日在衡山群玉院中,我險些便命喪在余滄海的掌力之下,全憑林師弟不顧自身安危,喝一聲‘以大欺小,好不要臉’,余滄海這才留掌不發。說起來林師弟實可說于我有救命之恩。”

【62】令狐沖道:“閣下何人?請示知尊姓大名,以便向敝派師長禀報。”那人道:“我們是何人,你也不必多問。你去跟你師父說,聽說華山派得到了福威镖局的《辟邪劍譜》,要想借來一觀。”令狐沖氣往上沖,說道:“華山派自有本門武功,要別人的《辟邪劍譜》何用?別說我們沒有得到,就算得到了,閣下如此無理強索,還將華山派放在眼裏麽?”

【63】衆人大笑聲中,一人朗聲說道:“聽說福威镖局姓林的那小子,已投入了華山派門下。素仰華山派君子劍嶽先生劍術神通,獨步武林,對那《辟邪劍譜》自是不值一顧。我們是江湖上無名小卒,鬥膽請嶽先生賜借一觀。”

【64】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:“君子劍嶽先生武功卓絕,果然名不虛傳,我們合十五人之力對付你一人,還鬧得四五人受傷,這才將你擒住,嘿嘿,佩服,佩服!老朽跟你單打獨鬥,那是鬥不過你的了。不過話得說回來,我們有十五人,你們卻有二十余人,比較起來,還是你華山派人多勢衆。我們今晚以少勝多,打垮了華山派,這一仗也算勝得不易,是不是?”其余蒙面人都道:“是啊,勝來著實不易。”那老者道:“嶽先生,我們和你無冤無仇,今晚冒昧得罪,只不過想借那《辟邪劍譜》一觀。這劍譜嗎,本來也不是你華山派的,你千方百計的將福威镖局的林家少年收入門下,自然是在圖謀這部劍譜了。這件事太也不夠光明正大,武林同道聽了,人人十分憤怒。老朽好言相勸,你還是獻了出來罷!”

【65】那老者道:“這位嶽不群先生,有個外號叫作君子劍,聽說平日說話,向來滿口仁義道德,最講究武林規矩,可是最近的行爲卻有點兒大大的不對頭了。福州福威镖局給人挑了,總镖頭林震南夫婦給人害了,各位想必早已知聞。”

【66】湯英颚道:“是啊,聽說那是四川青城派幹的。”那老者連連搖頭,道:“江湖上雖這般傳言,實情卻未必如此。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,人人都知道,福威镖局林家有一部祖傳的《辟邪劍譜》,教有精微奧妙的劍法,練得之後,可以天下無故。林震南夫婦所以被害,便因于有人對這部《辟邪劍譜》眼紅之故。”湯英颚道:“那又怎樣?”

【67】那老者又道:“我們這些黑道上的無名小卒,說到功夫,在衆位名家眼中看來,原是不值一笑,對那《辟邪劍譜》,也不敢起甚麽貪心。不過以往十幾年中,承蒙福威镖局的林總镖頭瞧得起,每年都贈送厚禮,他的镖車經過我們山下,衆兄弟沖著他的面子,誰也不去動他一動。這次聽說林總镖頭爲了這部劍譜,鬧得家破人亡,大夥兒不由得動了公憤,因此上要和嶽不群算一算這個帳。”他說到這裏,頓了一頓,環顧馬上的衆人,說道:“今晚駕到的,個個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漢,更有與華山結盟的五嶽劍派高手在內,這件事到底如何處置,聽憑衆位吩咐,在下無有不遵。”

【68】這中間只令狐沖一人黯然神傷,尋思:“師父、師娘甚麽地方都不去,偏偏先要去洛陽會見林師弟的外祖父,再萬裏迢迢的去福建作客,不言而喻,自是要將小師妹許配給他了。到洛陽是去見他家長輩,說定親事:到了福建,多半便在他林家完婚。我是個沒爹沒娘、無親無戚的孤兒,怎能和他分局遍天下的福威镖局相比?林師弟去洛陽叩見外公、外婆,我跟了去卻又算甚麽?”眼見衆師弟、師妹個個笑逐顔開,將梁發慘死一事丟到了九霄雲外,更是不愉,尋思:“今晚投宿之後,我不如黑夜裏一個人悄悄走了。難道我竟能隨著大家,吃林師弟的飯,使林師弟的錢?再強顔歡笑,恭賀他和小師妹舉案齊眉,白頭偕老?”

【69】只聽林平之道:“《辟邪劍法》是有的,我早練給你瞧過了幾次,劍譜卻真的沒有。”嶽靈珊道:“那爲甚麽你外公和兩個舅舅,總是疑心大師哥吞沒了你的劍譜?”林平之道:“這是他們疑心,我可沒疑心。”嶽靈珊道:“哼,你倒是好人,讓人家代你疑心,你自己一點也不疑心。”林平之歎道:“倘若我家真有甚麽神妙劍譜,我福威镖局也不致給青城派如此欺侮,鬧得家破人亡了。”嶽靈珊道:“這話也有道理。那麽你外公、舅舅對大師哥起疑,你怎麽又不替他分辯?”林平之道:“到底爹爹媽媽說了甚麽遺言,我沒親耳聽見,要分辯也無從辯起。”嶽靈珊道:“如此說來,你心中畢竟是有些疑心了。”

【70】令狐沖轉身走向大街,向行人打聽了福威镖局的所在,一時卻不想便去,只是在街巷間漫步而行。到底是不敢去見師父、師娘呢,還是不敢親眼見到小師妹和林師弟現下的情狀,可也說不上來,自己找尋借口拖延,似乎挨得一刻便好一刻。突然之間,一個極熟悉的聲音鑽進耳中:“小林子,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喝酒?”

【71】睡到中夜醒轉,越牆而出,徑往福威镖局而去。镖局建構宏偉,極是易認。但見镖局中燈火盡熄,更無半點聲息,心想:“不知師父、師娘住在哪裏?此刻當已睡了。”

【72】佛堂靠西有個極舊的蒲團,桌上放著木魚、鍾磐,還有一疊佛經。令狐沖心想:“這位創辦福威镖局的林老前輩,當年威名遠震,手下傷過的綠林大盜定然不少,想來到得晚年,在這裏忏悔生平的殺業。”想象一位叱咤江湖的英雄豪傑,白發蒼蒼之時,坐在這間陰沈沈的佛堂中敲木魚念經,那心境可著實寂寞淒涼。

【73】令狐沖道:“嶽先生是誰?啊,你說的是華山派掌門。我正來尋他的晦氣。嵩山派有兩個不肖之徒,一個叫甚麽白頭妖翁蔔沈,一個叫禿果沙天江,已經給我殺了。聽說嵩山派還有三個家夥,躲在福威镖局之中。我要嶽先生交出人來,嶽先生卻是不肯。氣死我也,氣死我也!”跟著縱聲大叫:“嶽先生,嵩山派有三個無聊家夥,一個叫爛鐵劍鍾鎮,一個叫小鬼鄧八婆,還有一個懶皮貓高克新。請你快快交出人來,我要跟他們算帳。你想包庇他們,那可不成!你們五嶽劍派,同氣連枝,我可不賣這個帳。”

【74】鍾鎮道:“尊駕既非華山派人物,咱們可不能騷擾了嶽先生,這就借步到外面說話。”這幾句話語調平淡,但目露凶光,充滿了殺機,顯是令狐沖揭了他的底,己決心誅卻。他對嶽不群畢竟有所忌憚,不敢在福威镖局中拔劍殺人,要將令狐沖引到镖局之外再行動手。

【75】令狐沖邁步走出福威镖局,只見一群尼姑、婦女站在大門外,正是恒山派那批女弟子。儀和與鄭萼二人手持拜盒,走在最前,當是到镖局來拜會嶽不群和嶽夫人。令狐沖一怔,急忙轉頭,不讓她們見到,但已跟儀和她們打了個照面,好在儀琳遠遠在後,沒見到他面目。

【76】余滄海突然插口道:“魔教中人行徑與常人相反,常人是以德報德,奸邪之徒卻是恩將仇報。”向問天道:”奇怪,奇怪!余觀主是幾時入的日月神教?”余滄海怒道:“甚麽?誰說我入了魔教?”向問天道:”你說我神教中人恩將仇報。但福建福威镖局林總镖頭,當年救過你全家性命,每年又送你一萬兩銀子,你青城派卻反而害死了林總镖頭。余觀主恩將仇報之名播于天下,無人不知。如此說來,余觀主必是我教的教友了。很好,很好,歡迎之至。”余滄海怒道:”胡說八道,亂放狗屁!”向問天道:”我說歡迎之至,乃是一番好意。余觀主卻罵我亂放狗屁,這不是恩將仇報,卻是甚麽?可見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一個人一生一世恩將仇報,便在一言一動之中也流露了出來。”

【77】令狐沖問道:“林遠圖是誰?”方證道:“嗯,林遠圖便是你林師弟的曾祖,福威镖局的創辦人,以七十二路辟邪劍法鎮懾群小的便是他了。”令狐沖道:“這位林前輩,也曾得見《葵花寶典》嗎?”方證道:”他便是渡元禅師,便是紅葉禅師的弟子!”令狐沖身子一震,道:”原來如此。”方證道:”渡元禅師本來姓林,還俗之後,便複了本姓。”

【78】沖虛歎道:“其實以老道之所知,與劍道中浩如煙海的學問相比,實只太倉一粟而已。將來也不知是否得有機緣拜見風老前輩,向他老人家請教疑難。”向令狐沖道:”今日林家的辟邪劍法平平無奇,而林遠圖前輩曾以此劍法威震江湖,卻又絕不虛假。當年青城派掌門長青子,號稱‘三峽以西劍法第一’,卻也敗在林前輩手下。今日青城派的劍法,可就比福威镖局的辟邪劍法強得太多,其中一定別有原因。這個道理,老道已想了很久,其實,天下學劍之士,人人都曾想過這個道理。”

【79】令狐沖初時聽沖虛悅“令師嶽先生不動聲色、坐收巨利”,辱及師尊,頗爲忿怒,待又聽到他說到師父“深謀遠慮”,突然想起,那日師父派遣二師弟勞德諾喬裝改扮,攜帶小師妹到福州城外開設酒店,當時不知師父用意,此刻想來,自是爲了針對福威镖局。林震南武功平平,師父如此處心積慮,若說不是爲了《辟邪劍譜》,又爲了甚麽?只是師父所用的策略乃是巧取,不像余滄海和木高峰那樣豪奪罷了。隨即又想:“小師妹是個妙齡閨女,只是師父爲甚麽要她抛頭露面,去開設酒店?”想到這裏,不由得心頭湧起一陣寒意,突然之間省悟:“師父要將小師妹許配給林師弟,其實在他二人相見之前,早就有這個安排了。”

【80】林平之走上兩步,說道:“余滄海,你爲了觊觎我家劍譜,害死我父母雙親,我福威镖局中數十口人丁,都死在你青城派手下,這筆血債,今日要鮮血來償。”

【81】令狐沖心想:“他家裏本來開福威镖局,原是個極有錢的富家公子。在江湖上吃了幾年苦,現下學成了本事,那是要好好享用一番了。”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雪白的綢帕,輕輕抹了抹臉。他相貌俊美,這幾下取帕、抹臉、抖衣,簡直便如是戲台上的花旦。林平之坐定後,淡淡的道:“令狐兄,你好!”令狐沖點了點頭,道:“你好!”

【82】余滄海道:“不假!在下確是從頭至尾、一招一式都見到了。”木高峰又驚又喜,從馬背上一躍而下,坐到余滄海的桌畔,說道:“聽說這劍譜給華山派的嶽不群得了去,你又怎地見到了?”余滄海道:“我沒見到劍譜,只見到有人使這路劍法。”木高峰道:“哦,原來如此。辟邪劍法有真有假,福州福威镖局的後人,就學得了一套他媽的辟邪劍法,使出來可教人笑掉了牙齒。你所見到的,想必是真的了?”余滄海道:“我也不知是真是假,使這路劍之人,便是福州福威镖局的後人。”木高峰哈哈大笑,說道:“枉爲你是一派宗主,連劍法的真假也分不出。福威镖局的那個林震南,不就是死在你手下的嗎?”余滄海道:“辟邪劍法的真假,我確然分不出。你木大俠見識高明,定然分得出了。”

【83】林平之道:“正是!這便是我福州林家的辟邪劍法!當年我曾祖遠圖公以這七十二路劍法威懾群邪,創下‘福威镖局’的基業,天下英雄,無不敬仰,便是由此。”他說到這件事時,聲音也響了起來,語音中充滿了得意之情。

【84】林平之道:“我縱然雙眼從此不能見物,但父母大仇得報,一生也決不後悔。當日令狐沖傳我爹爹遺言,說向陽巷老宅中祖宗的遺物,千萬不可翻看,這是曾祖傳下來的遺訓。現下我是細看過了,雖然沒遵照祖訓,卻報了父母之仇。若非如此,旁人都道我林家的辟邪劍法浪得虛名,福威镖局曆代總镖頭都是欺世盜名之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