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 五嶽劍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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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嶽劍派

五嶽劍派

五嶽劍派是指金庸先生武侠小說《笑傲江湖》中泰山派、衡山派、華山派、嵩山派、恒山派结为同气连枝的五嶽劍派,在江湖上扬名立万。后来因嵩山派掌門左冷禅、華山派掌門嶽不群都想独霸五岳,因此五嶽劍派解体并消亡。
五嶽劍派→五嶽派
小說 笑傲江湖
時代
祖師 (不明)
掌門 左冷禅→嶽不群
人物 丁勉
陸柏
費彬
锺鎮
滕八公
高克新
樂厚
蔔沈
沙天江
玉矶子
玉磬子
玉音子
玉鍾子
天門道人
風清揚
封不平
成不憂
叢不棄
嶽不群
甯中則
令狐沖
莫大
劉正風
魯正榮
定靜師太
定閑師太
定逸師太

五嶽劍派是金庸作品《笑傲江湖》中五个武林派别的合称,包括嵩山派、泰山派、華山派、衡山派和恒山派,五个派别各自独立又互有联系,所谓“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”,后并派改称为五嶽派

早年日月神教“十長老”攻打華山時,高手傷亡慘重,許多劍法就此失傳。

五派恼羞成怒,设毒计把“十长老”诱入山腹石洞中害死,十长老不甘,在绝命前尽破五派剑法,刻于壁上,后为令狐沖发现。 

五嶽劍派在一团和气中不乏争权夺利的丑行,嵩山派掌門兼五嶽劍派盟主左冷禅、華山派掌門嶽不群都想独霸五嶽派,为此把陷害、收买、暗杀等卑劣手段都用上。

各派内部也不安宁,如華山派有剑、气二宗火并,泰山派有玉玑子等人的吃里扒外,五嶽劍派很不光彩的并为五嶽派后,窃居五嶽派掌門之位的嶽不群故技重施,把五岳高手骗入華山山腹石洞中,加上左冷禅突然闯入,互相残杀,一场屠杀后五派的人几乎死亡殆尽,只有令狐沖统属的恒山派人马未进入石洞而幸免于难,但五岳剑从此一蹶不振,五派的式微不是由于外敌入侵,纯粹是内部矛盾激化走向内耗的结果,而且内部的勾心斗角常常以防范外敌的借口出现,五派中创新受到抑制,能人横遭排挤,自私打扮成忠义,专横畅行无阻,这样一种劣胜优汰的社会结构必然走向消亡。

目錄

  • 1 人物
    • 1.1 嵩山
    • 1.2 泰山
    • 1.3 華山
    • 1.4 衡山
    • 1.5 恒山
  • 2 武功
    • 2.1 嵩山
    • 2.2 泰山
    • 2.3 華山
    • 2.4 衡山
    • 2.5 恒山

人物

嵩山

  • 左冷禅
  • 嵩山十三太保
    • “托塔手”丁勉
    • “仙鹤手”陸柏
    • “大嵩阳手”費彬
    • “九曲剑”锺鎮
    • “神鞭”滕八公
    • “錦毛獅”高克新
    • “大阴阳手”樂厚
    • 湯英鹗
  • “白头仙翁”蔔沈
  • “禿鷹”沙天江
  • “天外寒松”左挺
  • “千丈松”史登達
  • 萬大平
  • 狄修

泰山

  • 東靈道長(泰山派开山祖師)
  • 玉矶子
  • 玉磬子
  • 玉音子
  • 玉鍾子
  • 天門道長
  • 天松道長
  • 天乙道長
  • 建除
  • 遲百城

華山

  • 劍宗
    • 蔡子峰(華山劍宗开山祖師,岳肃师弟)
    • 風清揚
    • 封不平
    • 叢不棄
    • 成不憂
  • 氣宗
    • 岳肃(華山氣宗开山祖師,蔡子峰师兄)
    • “君子剑”嶽不群
    • “華山玉女”甯中則
    • 令狐沖
    • 勞德諾(嵩山派臥底)
    • 梁發
    • 施戴子
    • 高根明
    • 陸大有
    • 陶鈞
    • 英白羅
    • 嶽靈珊
    • 林平之

衡山

  • “潇湘夜雨”莫大
  • “金盆洗手”劉正風
  • “金眼雕”魯正榮
  • 向大年
  • 米爲義

恒山

  • 本院
    • 晓风师太(恒山派开山祖師)
      • 定靜師太
      • 定閑師太
      • 定逸師太
    • 儀琳
    • 儀光
    • 儀和
    • 儀清
    • 儀質
    • 儀真
    • 儀文
    • 儀靈
    • 儀敏
    • 儀識
    • 儀淨
    • 秦絹
    • 鄭萼
    • 于嫂
  • 別院
    • 不戒和尚
    • 不可不戒
    • 桃谷六仙

武功

嵩山

  • 大嵩陽神掌
  • 寒冰神掌
  • 寒冰真氣
  • 嵩山劍法
  • 嵩陽鐵劍
  • 萬嶽朝宗
  • 子午十二劍
  • 快慢十七路

泰山

  • 泰山十八盤
  • 泰山劍法
  • 五大夫劍
  • 岱宗如何
  • 快活三
  • 七星落長空

華山

  • 劍宗
    • 獨孤九劍
    • 奪命連環三仙劍
    • 狂風快劍
    • 華山剑法
  • 氣宗
    • 紫霞神功
    • 無雙無對,甯氏一劍
    • 太嶽三青峰
    • 淑女劍
    • 養吾劍
    • 希夷劍
    • 玉女劍十九式
    • 豹尾腿

衡山

  • 衡山劍法
  • 回風落雁劍
  • 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
  • 衡山五神劍:乃衡山派最強的劍法,一招包一路
    • 芙蓉劍法---->泉鳴芙蓉
    • 紫蓋劍法---->鶴翔紫蓋
    • 石廪劍法---->石廪書聲
    • 天柱劍法---->天柱雲氣
    • 祝融劍法---->雁回祝融
    衡山七十二峰,以芙蓉、紫盖、石廪、天柱、祝融五峰最高。衡山派剑法之中,也有五路剑法,分别以这五座高峰为名。所谓衡山五神剑乃是一招包一路,在一招之中,包含了一路剑法中数十招的精要,数十招中的精奥之处,融会简化而入一招,一招之中有攻有守,威力之强,为衡山劍法之冠,是以这五招剑法,合称衡山五神剑。当初莫大先生的师祖和师叔祖,在華山绝顶和日月神教十长老交战毙命。莫大先生的师父年纪较轻,虽练就芙蓉、紫盖、石廪、天柱、祝融五路剑法,但是只知了大概,而未得师父传授指点,在嵩山比剑时对于嶽靈珊重现五神剑感到相当惊讶。

恒山

  • 七星劍陣
  • 恒山劍法
  • 天長掌法
  • 萬花劍法
以上內容來自維基百科

1簡介

早年魔教十长老攻打華山时,五派看家剑法尽为所破,高手伤亡惨重,许多剑法就此失传。五派恼羞成怒,设毒计把十长老诱入山腹石洞中害死,仅凭一些传下剑法继续称雄武林。

五嶽劍派在一团和气中不乏争权夺利的丑行。嵩山派掌門左冷禅、華山派掌門嶽不群都想独霸五岳,为此把陷害、收买、暗杀等卑劣手段都用上。各派内部也不安宁,如華山派有剑、气二宗火并,泰山派有玉玑子等人的吃里扒外。五嶽劍派很不光彩地合并为五嶽派后,窃居五嶽派掌門的嶽不群故伎重演,把五岳高手骗入華山山腹石洞中,加上左冷禅突然闯入,互相残杀,一场屠杀后五派的人几乎死亡殆尽,只有令狐沖统属的恒山派人马未进入石洞而幸免于难,但五岳剑从此一蹶不振。五派的式微不是由于外敌入侵,纯粹是内部矛盾激化走向内耗的结果,而且内部的勾心斗角常常以防范外敌的借口出现。五派中创新受到抑制,能人横遭排挤,自私打扮成忠义,专横畅行无阻,这样一种劣胜优汰的社会结构必然走向消亡。

话说回来,五嶽劍派毕竟属侠义道,多有顶天立地的英雄,如舍身救护儀琳的華山派弟子令狐沖,宁死不肯卖友的衡山派高手劉正風,古道热肠的恒山派定闲、定逸師太。他们是五派的脊梁,可叹的是在这样一种腐朽的结构内,他们非但无法挽狂澜于既倒,而且还往往陷入悲剧性命运之中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。

2泰山派

五嶽劍派中的一个門派,位于泰山,有道教淵源。創始人爲東靈道長天門道長为掌門人时,对左冷禅吞並五嶽的野心執意不從,被買通的內奸和左道之士害死。最後派中高手被嶽不群诱进華山思过崖山洞观摩剑法石刻,遭到暗算无一生还。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

3嵩山派

五嶽劍派的一个門派,位于嵩山,有道教渊源。嵩山派掌門左冷禅身为五嶽劍派盟主,位望尊崇,仍不甘心,定要把五嶽劍派合而为一,结果害人又害已,嵩山派终于式微。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

4恒山派

五嶽劍派中的一个門派,位于恒山,有佛学渊源。嵩山派欲将五嶽劍派合而为一,恒山派掌門定閑師太坚决不从,结果在侧霞岭、水月庵两处遭伏击,差点全军覆没。定閑師太则在少林寺内被嶽不群暗害,弥留之际,请令狐沖接掌恒山。令狐沖相助恒山派脱离险而后退位,由儀清掌理门户。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

恒山派屬于佛門的原因可能來自于恒山著名景點懸空寺。

5衡山派

五岳剑中的一个門派,位于衡山城。第二号人物劉正風与魔教长老结为琴箫知音,竟遭灭族灭门。衡山众高手又误中嶽不群、左冷禅吞并五岳的陷阱,最后在華山石洞内几乎灭派,仅掌門莫大幸免于难。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

6華山派

華山派原为五嶽劍派中势力最强的一派,但華山两位前辈岳肃和蔡子峰因时机巧合,得以一窥当世无上武学密籍《葵花宝典》;但却又因见解不同,一人主张以修气为本,教导弟子重修气,另一人却认为应当以剑法为主而教导弟子重剑法,華山派至此竟分裂为劍宗和氣宗二宗。二宗各持己见,终于水火不容,兄弟阋墙,同门操戈。高手伤亡殆尽,華山因此逐渐式微。(见金庸《笑傲江湖》)

7掌門人

五嶽劍派掌門人

左冷禅:左冷禅是一个野心家,他的野心是明的,方法也是明的,没办法,谁让人家嵩山派实力强呢?别的不说,随便网罗的嵩山旁支,就将恒山、華山弄得几乎灭门。五岳并派,并非一定就是坏事,他的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确实有几分道理。江湖上門派之分也确实严重,仇杀也确实不少,五岳分开也确实无法抵抗外敌。但是他却采用了错误的手段,以一种野蛮的杀戮威逼来迫人接受,所以反抗的人必多,结果也在各大势力的阻扰(少林、武当、魔教)和自己五嶽劍派的反对而失败,最后盟主之位反被嶽不群窃取,自己也毁目重伤,难免悲剧的下场。

定闲:在五岳的掌門之中,左冷禅、嶽不群自不必说,莫大先生总带着哀怨、凄凉之气,气量稍显不足。泰山的天门脾气暴躁。只有定闲,她敢于为一个魔教圣姑到少林求情,有无危险姑且不论,单是江湖评论,就可能安给她一个勾结魔教的罪名。后来又立令狐沖为恒山掌門,棋出妙招,既救了恒山,也救了武林。而且她慈悲为怀,不妄杀生,待人宽容,虽看起来善良易骗,却是大智若愚。

嶽不群:嶽不群迂腐、虚伪、狡诈、阴险,但他的身上还存在着种种无奈。他生活在一个险恶的江湖之中,華山是一个弱派,内忧外患层出不穷。凭借他本身的实力,很难谋得生存。无论是嵩山还是魔教,甚至劍宗等人都可能将他消灭。由于实力不足,堂堂的華山掌門竟然被“桃谷六仙”逼下了華山,又险些被一些江湖黑道人士污妻辱女。无论谁,这都是无法忍受的耻辱,所谓“是可忍孰不可忍”。为了生存,又为了自己和華山的名誉,他采用非常的方法获得绝世武功,以求生存,也是一种不得已。

莫大先生:一出场,他就给了多嘴的小人一番教训。后来又杀了費彬,救了令狐沖一条性命,给人出了一口恶气。然后又帮令狐沖照顾恒山弟子等等。是一个外冷内热的高人。但是,他的表现却总有些显得气量不足,小人多嘴妄评,比比皆是,一一计较,何时是个了结?能杀費彬,却不能和师弟好好相处。而且作为掌門也明显不称职,衡山一派给人一盘散沙的印象,显然不及左、岳等人关心帮内事务,也不及定闲,甚至不如天门。

天門道長:文中提到的不多,是一个疾恶如仇,刚正之人,对于正邪之分看的极重。这种人不是大奸大恶,也不是伪君子,是传统意义上的正人君子。他最受不了的恐怕就是令狐沖这种结交魔教之徒,定会与令狐沖分个你死我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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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中描述

【1】林震南笑道:“你知道甚么?四川省的青城、峨嵋两派,立派数百年,门下英才济济,着实了不起,虽然赶不上少林、武当,可是跟嵩山、泰山、衡山、華山、恒山这五嶽劍派,已算得上并驾齐驱。你曾祖远图公创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,当年威震江湖,当真说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,但传到你祖父手里,威名就不及远图公了。你爹爹只怕又差了些。咱林家三代都是一线单传,连师兄弟也没一个。咱爷儿俩,可及不上人家人多势众了。”

【2】林平之道:“咱们十省镖局中一众英雄好汉聚在一起,难道还敌不过甚么少林、武当、峨嵋、青城和五嶽劍派么?”

【3】这三条汉子自顾自的喝茶聊天,再也没去理会林平之。一个年轻汉子道:“这次刘三爷金盆洗手,场面当真不小,离正日还有三天,衡山城里就已挤满了贺客。”另一个瞎了一只跟的汉子道:“那自然啦。衡山派自身已有多大的威名,再加五嶽劍派联手,声势浩大,哪一个不想跟他们结交结交?再说,劉正風刘三爷武功了得,三十六手‘回風落雁劍’,号称衡山派第二把高手,只比掌門人莫大先生稍逊一筹。平时早有人想跟他套交情。只是他一不做寿,二不娶媳,三不嫁女,没这份交情好套。这一次金盆洗手的大喜事,武林群豪自然闻风而集。我看明后天之中,衡山城中还有得热闹呢。”

【4】一个会家子金盆洗手,便跟常人无异,再强的高手也如废人了。旁人跟他套交情,又图他个甚么?”那年轻人道:“刘三爷今后虽然不再出拳使剑,但他总是衡山派中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。交上了刘三爷,便是交上了衡山派,也便是交上了五嶽劍派哪!”那姓彭的花白胡子冷笑道:“结交五嶽劍派,你配么?”

【5】那瞎子道:”彭大哥,话可不是这么说。大家在江湖上行走,多一个朋友不多,少一个冤家不少。五嶽劍派虽然武艺高,声势大,人家可也没将江湖上的朋友瞧低了。他们倘若真是骄傲自大,不将旁人放在眼里,怎么衡山城中,又有这许多贺客呢?”

【6】我何不去寻找这位莫大先生,苦苦哀恳,求他救我父母,收我为弟子?”刚站起身来,突然又想:“他是衡山派的掌門人,五嶽劍派和青城派互通声气,他怎肯为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去得罪朋友?”言念及此,复又颓然坐倒。

【7】林平之心道:“原来你叫劳德诺。你们是華山派,五嶽劍派之一。”想到信中说“两派素来交好”,不禁栗栗心惊:“这劳德诺和丑姑娘见过我两次,可别给他们认了出来。”

【8】劳德诺道:“四弟,青城派的武功,比之咱们五嶽劍派怎么样?”施戴子道:”我不知道。”过了一会,又道:“恐怕不及罢?”劳德诺道:“是了。恐怕有所不及。你想,余观主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,岂不想在武林中扬眉叶气,出人头地?要是林家的确另有秘诀,能将招数平平的辟邪剑法变得威力奇大,那么将这秘诀用在青城剑法之上,却又如何?”

【9】只见上首五张太师椅并列,四张倒是空的,只有靠东一张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,劳德诺知道这五张太师椅是为五嶽劍派的五位掌門人而设,嵩山、恒山、華山、衡山四剑派掌門人都没到,那红脸道人是泰山派的掌門天門道人。两旁坐着十九位武林前辈,恒山派定逸師太,青城派余沧海,浙南雁荡山何三七都在其内。下首主位坐着个身穿酱色茧绸袍子、矮矮胖胖、犹如财主模样的中年人,正是主人劉正風。劳德诺先向主人劉正風行礼,再向天門道人拜倒,说道:“華山弟子劳德诺,叩见天门师伯。”

【10】劉正風道:“天松道兄,你不用再复述了,我将你刚才说过的话,跟他说便了。”转头向劳德诺道:“劳贤侄,你和令狐贤侄众位同门远道光临,来向我道贺,我对岳师兄和诸位贤侄的盛情感激之至。只不知令狐贤侄如何跟田伯光那厮结识上了,咱们须得查明真相,倘若真是令狐贤侄的不是,咱们五嶽劍派本是一家,自当好好劝他一番才是……”

【11】劉正風道:“当时遲百城贤侄便忍耐不住,拍桌骂道:“你是淫贼田伯光么?武林中人人都要杀你而甘心,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,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?’拔出兵刃,上前动手,不幸竟给田伯光杀了。少年英雄,命丧奸人之手,实在可惜。天松道兄随即上前,他侠义为怀,杀贼心切,斗了数百回合后,一不留神,竟给田伯光使卑鄙手段,在他胸口砍了一刀。其后令狐师侄却仍和出伯光那淫贼一起坐着喝酒,未免有失我五嶽劍派结盟的义气。天门道兄所以着恼,便是为此。”

【12】定逸怒道:“我没耳朵么?要你提醒。”她听得儀琳叫令狐沖为“令狐大哥”,心头早已有气,余沧海只须迟得片刻说这句话,她已然开口大声申斥,但偏偏他抢先说了,言语又这等无礼,她便反而转过来回护徒儿,说道:“她顺口这么叫,又有甚么干系?我五嶽劍派结义为盟,五派门下,都是师兄弟、师姊妹,有甚么希奇了?”

【13】突然间青影一晃,余沧海闪到门前,挡住了去路,说道:“此事涉及两条人命,便请儀琳小师父在此间说。”他顿了一顿,又道:“遲百城贤侄,是五嶽劍派中人。五派门下,大家都是师兄弟,给令狐沖杀了,泰山派或许不怎么介意。我这徒儿罗人杰,可没资格跟令狐沖兄弟相称。”

【14】余沧海不禁感到得意,心道:“原来令狐沖这恶棍竟是给人杰杀的。如此说来,他二人是拚了个同归于尽。好,人杰这孩子,我早知他有种,果然没堕了我青城派的威名。”他瞪视儀琳,冷笑道:“你五嶽劍派的都是好人,我青城派的便是坏人了?”

【15】“多半我说的穴位不对,那人虽用力推拿,始终解不开,耳听得田伯光呼啸连连,又追回来了。我说:‘你快逃,他一回来,可要杀死你了。’他说:‘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。师妹有难,焉能不救?’”定逸问道:“他也是五嶽劍派的?”儀琳道:“师父,他就是令狐沖令狐大哥啊。”

【16】儀琳道:“弟子当时吓得胡涂了,实在不知他二人斗了多久。只听得出伯光笑道:‘啊哈,你是華山派的!華山剑法,非我敌手。你叫甚么名字?’令狐大哥道:‘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,華山派也好,恒山派也好,都是你这淫贼的对头……’他话未说完,田伯 光已攻了上去,原来他要引令狐大哥说话,好得知他处身的所在。两人交手数合。令狐大哥‘啊”的一声叫,又受了伤。田伯光笑道:‘我早说華山剑法不是我对手,便是你师父岳老儿亲来,也斗我不过。’令狐大哥却不再睬他。

【17】“田伯光问道:‘甚么是“天下三毒”?’令狐大哥脸上现出诧异之色,说道:‘田兄多在江湖上行走,见识广博,怎么连天下三毒都不知道?常言道得好:“尼姑砒霜金线蛇,有胆无胆莫碰他!”这尼姑是一毒,砒霜又是一毒,金线蛇又是一毒。天下三毒之中,又以尼姑居首。咱们五嶽劍派中的男弟子们,那是常常挂在口上说的。’”

【18】劉正風道:“自然是了。五嶽劍派之中,哪有这等既无聊、又无礼的说话?再过一日,便是刘某金盆洗手的大日子,我说甚么也要图个吉利,倘若大伙儿对贵派真有甚么顾忌,刘某怎肯恭恭敬敬的邀请定逸師太和众位贤侄光临舍下?”

【19】令狐兄,你又不足十一二岁的少年,其间的轻重关节,岂有不知?我知你是堂堂丈夫,不愿施此暗算,因此那一剑嘛,嘿嘿,只是在我肩头轻轻这么一刺。’“令狐大哥道:‘我如多待得片刻,这小尼姑岂非受了你的污辱?我跟你说,我虽然见了尼姑便生气,但恒山派总是五嶽劍派之一。你欺到我们头上来,那可容你不得。”田伯光笑道:‘话是如此,然而你这一剑若再向前送得三四寸,我一条胳臂就此废了,干么你这一剑刺中我后,却又缩回?’今狐大哥道:‘我是華山弟子,岂能暗箭伤人?你先在我肩头砍一刀,我便在你肩头还了一剑,大家扯个直,再来交手,堂堂正正,谁也不占谁的便宜。’田伯光哈哈大笑,道:‘好,我交了你这个朋友,来来来,喝一碗。’“令狐大哥道:‘武功我不如你,酒量却是你不如我。’田伯光道:‘酒量不如你吗?那也未见得,咱们便来比上一比,来,大家先喝十大碗再说。’令狐大哥皱眉道:‘田兄,我只道你也是个不占人便宜的好汉,这才跟你赌酒,哪知大谬不然,令我好生失望。’“田伯光斜眼看他,问道:“我又如何占你便宜了?’令狐大哥道:‘你明知我讨厌尼姑,一见尼姑便周身不舒服,胃口大倒,如何还能跟你赌酒?’田伯光又大笑起来,说道:‘令狐兄,我知你千方百计,只是要救这小尼姑,可是我田伯光爱色如命,既看上了这千娇百媚的小尼姑,说甚么也不放她走。

【20】儀琳道:“田伯光点点头,道:‘你说东方教主第一,我没异言,可是阁下自居排名第二,未免有些自吹自擂。难道你还胜得过尊师岳先生?’令狐大哥道:‘我是说坐着打啊。站着打,我师父排名第八,我是八十九,跟他老人家可差得远了。’田伯光点头道:‘原来如此!那么站着打,我排名第几?这又是谁排的?’令狐大哥道:‘这是一个人秘密,田兄,我跟你言语投机,说便跟你说了,可千万不能泄漏出去,否则定要惹起武林中老大一场风波。三个月之前,我五嶽劍派五位掌門师尊在華山聚会,谈论当今武林名手的高下。五位师尊一时高兴,便将普天下众高手排了一排。田兄,不瞒你说,五位尊师对你的人品骂得一钱不值,说到你的武功,大家认为还真不含糊,站着打,天下可以排到第十四。’”

【21】儀琳道:“原来令狐大哥是骗他的。田伯光也有些将信将疑,但道:‘五嶽劍派掌門人都是武林中了不起的高人。居然将田伯光排名第十四,那是过奖了。令狐兄,你是否当着五位掌門人之面,施展你那套臭不可闻的茅厕剑法,否则他们何以许你天下第二?’“令狐大哥笑道:‘这套茅厕剑法吗?当众施展,太过不雅,如何敢在五位尊师面前献丑?这路剑法姿势难看,可是十分厉害。令狐沖和一些旁门左道的高手谈论,大家认为除了东方教主之外,天下无人能敌。不过,田兄,话又得说回来,我这路剑法虽然了得,除了出恭时击刺苍蝇之外,却无实用。

【22】余沧海一时想不透对方是甚么路子,一抬头,只见天門道人脸色木然,对此事似是全不关心,寻思:“他五嶽劍派同气连枝,人杰杀了令狐沖,看来连天门这厮也将我怪上了。”突然想起:“下手之人只怕尚在大厅之中。”

【23】余沧海陡然忆起一人,不由得一惊:“莫非是他?听说这‘塞北明驼’木高峰素在塞外出没,极少涉足中原,又跟五嶽劍派没甚么交情,怎会来参与劉正風的金盆洗手之会?但若不是他,武林中又哪有第二个相貌如此丑陋的驼子?”

【24】余沧海铁青着脸,向那女童道:“你爹爹姓甚么?刚才这几句话,是你爹爹教的么?”他想这女童这两句话甚是阴损,若不是大人所教,她小小年纪,决计说不出来,又想:“甚么‘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’,是令狐沖这小子胡诌出来的,多半華山派不忿令狐沖为人杰所杀,向我青城派找场子来啦。点穴之人武功甚高,难道……难道是華山派掌門嶽不群在暗中捣鬼?”想到嶽不群在暗算自己,不但这人甚是了得,而且他五嶽劍派联盟,今日要是一齐动手,青城派非一败涂地不可。言念及此,不由得神色大变。

【25】余沧海哼了一声,心想:“五嶽劍派今日一齐跟我青城派干上了,可得小心在意。”

【26】余沧海见多识广,见他脸无血色,身子还在发抖,显是身受重伤模样,莫非其中有诈?心念一转之际,寻思:“恒山派那小尼姑说这厮已为人杰所杀,其实并未毙命,显是那小尼姑撒谎骗人。听她说来,令狐大哥长,令狐大哥短,叫得脉脉含情,说不定他二人已结下了私情。有人见到那小尼姑到过妓院之中,此刻却又影踪全无,多半便是给这厮藏了起来。哼,他五嶽劍派自负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,瞧我青城派不起,我要是将那小尼姑揪将出来,不但羞辱了華山、恒山两派,连整个五嶽劍派也是面目无光,叫他们从此不能在江湖上夸口说嘴。”目光四下一转,不见房中更有别人,心想:“看来那小尼姑便藏在床上。”向洪人雄道:“人雄,揭开帐子,咱们瞧瞧床上有甚么好把戏。”

【27】令狐沖向余沧海道:“你要干甚么?”余沧海道:“恒山派走失了一名女弟子,有人见到她是在这座妓院之中,咱们要查一查。”令狐沖道:“五嶽劍派之事,也劳你青城派来多管闲事?”余沧海道:“今日之事,非查明白不可。人雄,动手!”洪人雄应道:“是!”长剑伸出,挑开了帐子。

【28】他越说得热切,林平之越是起疑:“他如当真爱惜我,怎地刚才抓住我手,用力拉扯,全无丝毫顾忌?余沧海这恶贼得知我是他的杀子大仇之后,反而不想就此拉死我了,自然是为了甚么辟邪剑谱。五嶽劍派中尽多武功高强的正直之士,我欲求明师,该找那些前辈高人才是。这驼子心肠毒辣,武功再高,我也决不拜他为师。”

【29】令狐沖见她忽然脸红,而泪水未绝,便如瀑布旁溅满了水珠的小红花一般,娇艳之色,难描难画,心道:“原来她竟也生得这般好看,倒不比灵珊妹子差呢。”怔了一怔,柔声道:“你年纪比我小得多,咱们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,大家都是师兄弟妹妹,你自然也是我的小师妹啦。我甚么地方得罪了你,你跟我说,好不好?”

【30】余沧海心怀鬼胎,寻思:“華山掌門亲自到此,谅那劉正風也没这般大的面子,必是为我而来。他五嶽劍派虽然人多势众,我青城派可也不是好惹的,嶽不群倘若口出不逊之言,我先问他令狐沖嫖妓宿娼,是甚么行径。当真说翻了脸,也只好动手。”哪知嶽不群见到他时,一般的深深一揖,说道:“余观主,多年不见,越发的清健了。”余沧海作揖还礼,说道:“岳先生,你好。”

【31】天門道人和定逸師太分别在厢房中休息,不去和众人招呼,均想:“今日来客之中,有的固然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地位,有的却显是不三不四之辈。劉正風是衡山派高手,怎地这般不知自重,如此滥交,岂不堕了我五嶽劍派的名头?”嶽不群名字虽然叫作“不群”,却十分喜爱朋友,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、或是名声不甚清白之徒,只要过来和他说话,嶽不群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,丝毫不摆出華山派掌門、高人一等的架子来。

【32】刘府的众弟子指挥厨伕仆役,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。劉正風的亲戚、门客、帐房,和刘门弟子向大年、米爲義等恭请众宾入席。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,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该坐首席,只是五嶽劍派结盟,天門道人和嶽不群、定逸師太等有一半是主人,不便上坐,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,谁也不肯坐首席。

【33】群雄早已料到他有这一番说话,均想:“他一心想做官,那是人各有志,勉强不来。反正他也没得罪我,从此武林中算没了这号人物便是。”有的则想:“此举实在有损衡山派的光彩,想必衡山掌門莫大先生十分恼怒,是以竟没到来。”更有人想:“五嶽劍派近年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,好生得人钦仰,劉正風却做出这等事来。人家当面不敢说甚么,背后却不免齿冷。”也有人幸灾乐祸,寻思:“说甚么五嶽劍派是侠义門派,一遇到升官发财,还不是巴巴的向官员磕头?还提甚么‘侠义’二字?”

【34】劉正風微微一惊,抬起头来,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。这四人一进门,分往两边一站,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。这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,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,一展动处,发出灿烂宝光。许多人认得这面旗子的,心中都是一凛:“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到了!”

【35】那人走到劉正風身前,举旗说道:“刘师叔,奉五嶽劍派左盟主旗令:

【36】劉正風脸色郑重,说道:“当年我五嶽劍派结盟,约定攻守相助,维护武林中的正气,遇上和五派有关之事,大伙儿须得听盟主的号令。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制,见令旗如见盟主,原是不错。不过在下今日金盆洗手,是刘某的私事,既没违背武林的道义规矩,更与五嶽劍派并不相干,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约束。请史贤侄转告尊师,刘某不奉旗令,请左师兄恕罪。”说着走向金盆。

【37】史登达身子一晃,抢着拦在金盆之前,右手高举锦旗,说道:“刘师叔,我师父千叮万嘱,务请师叔暂缓金盆洗手。我师父言道,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,大家情若兄弟。我师父传此旗令,既是顾全五嶽劍派的情谊,亦为了维护武林中的正气,同时也是为刘师叔的好。”

【38】说着眼光在各人脸上一扫,大有挑战之意,要看谁有这么大胆,来得罪她五嶽劍派中的同道。

【39】費彬向史登达道:“举起令旗。”史登达道:“是!”高举令旗,往費彬身旁一站。費彬森然说道:“刘师兄,今日之事,跟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没半分干系,你不须牵扯到他身上。左盟主吩咐了下来,要我们向你查明;刘师兄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有甚么勾结?设下了甚么阴谋,来对付我五嶽劍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?”

【40】此言一出,群雄登时耸然动容,不少人都惊噫一声。魔教和白道中的英侠势不两立,双方结仇已逾百年,缠斗不休,互有胜败。这厅上千余人中,少说也有半数曾身受魔教之害,有的父兄被杀,有的师长受戕,一提到魔教,谁都切齿痛恨。五嶽劍派所以结盟,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魔教。魔教人多势众,武功高强,名门正派虽然各有绝艺,却往往不敌,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更有“当世第一高手”之称,他名字叫做“不败”,果真是艺成以来,从未败过一次,实是非同小可。群雄听得費彬指责劉正風与魔教勾结,此事确与各人身家性命有关,本来对劉正風同情之心立时消失。

【41】左盟主言道:魔教包藏祸心,知道我五嶽劍派近年来好生兴旺,魔教难以对抗,便千方百计的想从中破坏,挑拨离间,无所不用其极。或动以财帛,或诱以美色。刘师兄素来操守谨严,那便设法投你所好,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。

【42】定逸師太道:“是啊,费师弟此言不错。魔教的可怕,倒不在武功阴毒,还在种种诡计令人防不胜防。刘师弟,你是正人君子,上了卑鄙小人的当,那有甚么关系?你尽快把曲洋这魔头一剑杀了,干净爽快之极。我五嶽劍派同气连枝,千万不可受魔教中歹人的挑拨,伤了同道的义气。”天門道人点头道:“刘师弟,君子之过,如日月之食,人所共知,知过能改,善莫大焉。

【43】劉正風叹了口气,待人声稍静,缓缓说道:“在下与曲大哥结交之初,早就料到有今日之事。最近默察情势,猜想过不多时,我五嶽劍派和魔教便有一场大火拚。一边是同盟的师兄弟,一边是知交好友,刘某无法相助那一边,因此才出此下策,今日金盆洗手,想要遍告天下同道,刘某从此退出武林,再也不与闻江湖上的恩怨仇杀,只盼置身事外,免受牵连。去捐了这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来做做,原是自污,以求掩人耳目。哪想到左盟主神通广大,刘某这一步棋,毕竟瞒不过他。”

【44】劉正風续道:“魔教和我侠义道百余年来争斗仇杀,是是非非,一时也说之不尽。刘某只盼退出这腥风血雨的斗殴,从此归老林泉,吹萧课子,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,自忖这份心愿,并不违犯本门门规和五嶽劍派的盟约。”

【45】費彬冷笑道:“那有甚么奇怪?魔教中人拉拢离间,甚么手段不会用?他能千方百计的来拉拢你,自然也会千方百计的去拉拢華山派弟子。说不定令狐沖也会由此感激,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,咱们五嶽劍派之中,又多一个叛徒了。”转头向嶽不群道:“岳师兄,小弟这话只是打个比方,请勿见怪。”

【46】費彬道:“你不须有恃无恐,只道天下的英雄好汉在你家里作客,我五嶽劍派便有所顾忌,不能清理门户。”伸手向史登这一招,说道:“过来!”

【47】史登达应道:“是!”走上三步。費彬从他手中接过五色令旗,高高举起,说道:“劉正風听者:左盟主有令,你若不应允在一个月内杀了曲洋,则五嶽劍派只好立时清理门户,以免后患,斩草除根,决不容情。你再想想罢!”

【48】費彬将令旗一展,朗声道:“泰山派天门师兄,華山派岳师兄,恒山派定逸師太,衡山派诸位师兄师侄,左盟主有言吩咐:自来正邪不两立,魔教和我五嶽劍派仇深似海,不共戴天。劉正風结交匪人,归附仇敌,凡我五岳同门,出手共诛之。接令者请站到左首。”

【49】嶽不群起身说道:“刘贤弟,你只须点一点头,嶽不群负责为你料理曲洋如何?你说大丈夫不能对不起朋友,难道天下便只曲洋一人才是你朋友,我们五嶽劍派和这里许多英雄好汉,便都不是你朋友了?这里千余位武林同道,一听到你要金盆洗手,都千里迢迢的赶来,满腔诚意的向你祝贺,总算够交情了罢?难道你全家老幼的性命,五嶽劍派师友的恩谊,这里千百位同道的交情,一并加将起来,还及不上曲洋一人?”

【50】劉正風缓缓摇了摇头,说道:“岳师兄,你是读书人,当知道大丈夫有所不为。你这番良言相劝,刘某甚是感激。人家逼我害曲洋,此事万万不能。正如若是有人逼我杀害你岳师兄,或是要我加害这里任何哪一位好朋友,刘某纵然全家遭难,却也决计不会点一点头。曲大哥是我至交好友,那是不错,但岳师兄何尝不是刘某的好友?曲大哥倘若有一句提到,要暗害五嶽劍派中刘某那一位朋友,刘某便鄙视他的为人,再也不当他是朋友了。”他这番话说得极是诚恳,群雄不由得为之动容,武林中义气为重,劉正風这般顾全与曲洋的交情,这些江湖汉子虽不以为然,却禁不住暗自赞叹。

【51】米爲義刷的一声,拔出长剑,说道:“刘门一系,自非五嶽劍派之敌,今日之事,有死而已。哪一个要害我恩师,先杀了姓米的。”说着便在劉正風身前一站,挡住了他。

【52】劉正風是个深沉寡言之人,在师父手上学了这套功夫,平生从未一用,此刻临急而使,一击奏功,竟将嵩山派中这个大名鼎鼎、真实功夫决不在他之下的“大嵩阳手”費彬制服。他右手举着五嶽劍派的盟旗,左手长剑架在費彬的咽喉之中,沉声道:“丁师兄、陆师兄,刘某斗胆夺了五岳令旗,也不敢向两位要胁,只是向两位求情。”

【53】大厅上群雄虽然都是毕生在刀枪头上打滚之辈,见到这等屠杀惨状,也不禁心惊肉跳。有些前辈英雄本想出言阻止,但嵩山派动手实在太快,稍一犹豫之际,厅上已然尸横遍地。各人又想:自来邪正不两立,嵩山派此举并非出于对劉正風的私怨,而是为了对付魔教,虽然出手未免残忍,却也未可厚非。再者,其时嵩山派已然控制全局,连恒山派的定逸師太亦已铩羽而去,眼见天門道人、嶽不群等高手都不作声,这是他五嶽劍派之事,旁人倘若多管闲事,强行出头,势不免惹下杀身之祸,自以明哲保身的为是。

【54】愚兄早已伏在屋顶,本该及早出手,只是料想贤弟不愿为我之故,与五嶽劍派的故人伤了和气,又想到愚兄曾为贤弟立下重誓,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,是以迟迟不发,又谁知嵩山派为五岳盟主,下手竟如此毒辣。”

【55】劉正風半晌不语,长长叹了口气,说道:“此辈俗人,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情雅致?他们以常情猜度,自是料定你我结交,将大不利于五嶽劍派与侠义道。唉,他们不懂,须也怪他们不得。曲大哥,你是大椎穴受伤,震动了心脉?”曲洋道:“正是,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,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,内力所及,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。早知贤弟也是不免,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,多伤无辜,于事无补。幸好针上并没喂毒。”

【56】儀琳摇头道:”不会的,费师叔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英雄豪杰,怎会真的伤害身受重伤之人和你这样的小姑娘?”曲非烟嘿嘿冷笑,道:“他真是大英雄、大豪杰么?”儀琳道:“嵩山派是五嶽劍派的盟主,江湖上侠义道的领袖,不论做甚么事,自然要以侠义为先。”

【57】令狐沖脑中一片混乱:“他……他竟将这小姑娘杀了,好不狠毒!我这也就要死了。儀琳师妹为甚么要陪我一块死?我虽救过她,但她也救了我,已补报了欠我之情。我跟她以前素不相识,不过同是五嶽劍派的师兄妹,虽有江湖上的道义,却用不着以性命相陪啊。没想到恒山派门下弟子,居然如此顾全武林义气,定逸師太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,嘿,是这个儀琳师妹陪着我一起死,却不是我那灵珊小师妹。她……她这时候在干甚么?”眼见費彬狞笑的脸渐渐逼近,令狐沖微微一笑,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
【58】費彬见他并无恶意,又素知他和劉正風不睦,便道:”多谢莫大先生,俺师哥好。贵派的劉正風和魔教妖人结交,意欲不利我五嶽劍派。莫大先生,你说该当如何处置?”

【59】林震南喜道:“少侠多礼,太不敢当。老朽夫妇身受重伤,难以还礼,还请恕罪。我那孩儿,确是拜在華山派岳大侠的门下了吗?”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音已然发颤。嶽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得多。林震南为了巴结余沧海,每年派人送礼,但嶽不群等五嶽劍派的掌門人,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,连礼也不敢送,眼见木高峰凶神恶煞一般,但一听到華山派的名头,立即逃之夭夭,自己儿子居然有幸拜入華山派门中,实是不胜之喜。

【60】令狐沖说道:“弟子当时只想要恒山派的那个师妹及早离去。弟子自知不是田伯光的对手,无法相救恒山派的那师妹,可是她顾念同道义气,不肯先退,弟子只得胡说八道一番,这种言语听在恒山派的师伯、师叔们耳中,确是极为无礼。”嶽不群道:“你要儀琳师侄离去,用意虽然不错,可是甚么话不好说,偏偏要口出伤人之言?总是平素太过轻浮。这一件事,五嶽劍派中已然人人皆知,旁人背后定然说你不是正人君子,责我管教无方。”令狐沖道:“是,弟子知罪。”

【61】嶽不群脸色愈来愈严峻,隔了半晌,才道:“你明知那姓曲的少女是魔教中人,何不一剑将她杀了?虽说他祖父于你有救命之恩,然而这明明是魔教中人沽恩市义、挑拨我五嶽劍派的手段,你又不是傻子,怎会不知?人家救你性命,其实内里伏有一个极大阴谋。劉正風是何等精明能干之人,却也不免着了人家的道儿,到头来闹得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。魔教这等阴险毒辣的手段,是你亲眼所见。可是咱们从湖南来到華山,一路之上,我没听到你说过一句谴责魔教的言语。冲儿,我瞧人家救了你一命之后,你于正邪忠奸之分这一点上,已然十分胡涂了。此事关涉到你以后安身立命的大关节,这中间可半分含糊不得。”

【62】“使这些外门兵刃和那利斧之人,决不是本门弟子。”不远处地下抛着十来柄长剑,他走过去俯身拾起一柄,见那剑较常剑为短,剑刃却阔了一倍,入手沉重,心道:“这是泰山派的用剑。”其余长剑,有的轻而柔软,是恒山派的兵刃:有的剑身弯曲,是衡山派所用三种长剑之一;有的剑刃不开锋,只剑尖极是尖利,知是嵩山派中某些前辈喜用的兵刃:另有三柄剑,长短轻重正是本门的常规用剑。他越来越奇:“这里抛满了五嶽劍派的兵刃,那是甚么缘故?”

【63】举起火把往山洞四壁察看,只见右首山壁离地数丈处突出一块大石,似是个平台,大石之下石壁上刻着十六个大字:“五嶽劍派,无耻下流,比武不胜,暗算害人。”每四个字一排,一共四排,每个字都有尺许见方,深入山石,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刻入,深达数寸。十六个字棱角四射,大有剑拔弩张之态。又见十六个大字之旁更刻了无数小字,都是些“卑鄙无赖”、”可耻已极”、“低能”、“懦怯”等等诅咒字眼,满壁尽是骂人的语句。令狐沖看得甚是气恼,心想:“原来这些人是被我五嶽劍派擒住了囚禁在此,满腔气愤,无可发泄,便在石壁上刻些骂人的话,这等行径才是卑鄙无耻。”

【64】又想:“却不知这些是甚么人?既与五嶽劍派为敌,自不是甚么好人了。”

【65】霎时之间,他对本派武功信心全失,只觉纵然学到了如师父一般炉火纯青的剑术,遇到这使棍棒之人,那也是缚手缚脚,绝无抗御的余地,那么这门剑术学下去更有何用?难道華山派剑术当真如此不堪一击?眼见洞中这些骸骨腐朽已久,少说也有三四十年,何以五嶽劍派至今仍然称雄江湖,没听说那一派剑法真的能为人所破?但若说壁上这些图形不过纸上谈兵,却又不然,嵩山等派剑法是否为人所破,他虽不知,但他娴熟華山剑法,深知倘若陡然间遇上对方这等高明之极的招数,决计非一败涂地不可。

【66】这一晚间,他在后洞来来回回的不知绕了几千百个圈子,他一生之中,从未受过这般巨大的打击。心中只想:“華山派名列五嶽劍派,是武林中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,岂知本派武功竟如此不堪一击。石壁上的剑招,至少有百余招是连师父、师娘也不知道的,但即使练成了本门的最高剑法,连师父也是远远不及,却又有何用?只要对方知道了破解之法,本门的最强高手还是要弃剑投降。倘若不肯服输,只有自杀了。”

【67】他惊骇之余,心中充满了疑窦:“范松、赵鹤、张乘风、张乘云这些人,到底是甚么来头?怎地花下如许心思,在石壁上刻下破我五嶽劍派的剑招之法,他们自己在武林中却是默默无闻?而我五嶽劍派,居然又得享大名至今?”

【68】心底隐隐觉得,五岳剑法今日在江湖上扬威立万,实不免有点欺世盗名,至少也是侥幸之极。五家剑派中数千名师长弟子,所以得能立足于武林,全仗这石壁上的图形未得泄漏于外,心中忽又生念:“我何不提起大斧,将石壁上的图形砍得干干净净,不在世上留下丝毫痕迹?那么五嶽劍派的令名便可得保了。只当我从未发见过这个后洞,那便是了。”

【69】嶽不群道:“武学要旨的根本,那也不是师兄弟比剑的小事。当年五嶽劍派争夺盟主之位,说到人材之盛,武功之高,原以本派居首,只以本派内争激烈,玉女峰上大比剑,死了二十几位前辈高手,劍宗固然大败,氣宗的高手却也损折不少,这才将盟主之席给嵩山派夺了去。推寻祸首,实是由于气剑之争而起。”令狐沖等都连连点头。

【70】嶽不群道:“本派不当五嶽劍派的盟主,那也罢了;華山派威名受损,那也罢了;最关重大的,是派中师兄弟内哄,自相残杀,同门师兄弟本来亲如骨肉,结果你杀我,我杀你,惨酷不堪。今日回思当年華山上人人自危的情景,兀自心有余悸。”说着眼光转向岳夫人。

【71】“后洞石壁上刻了种种图形,注明五岳剑法的绝招尽数可破。但五嶽劍派却得享大名至今,始终巍然存于武林,原来各剑派都有上乘气功为根基,剑招上倘若附以浑厚内力,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破去了。这道理本也寻常,只是我想得钻入了牛角尖,竟尔忽略了,其实同是一招‘有凤来仪’,在林师弟剑下使出来,又或是在师父剑下使出来,岂能一概而论?石壁上使棍之人能破林师弟的‘有凤来仪’,却破不了师父的‘有凤来仪’。”

【72】此后令狐沖进洞数次,又学了许多奇异招式,不但有五嶽劍派各派绝招,而破解五派剑法的种种怪招也学了不少,只是仓猝之际,难以融会贯通,现炒现卖,高明有限,始终无法挡得住田伯光快刀的三十招。田伯光见他进洞去思索一会,出来后便怪招纷呈,精彩百出,虽无大用,克制不了自己,但招式之妙,平生从所未睹,实令人叹为观止,心中固然越来越不解,却也亟盼和他斗得越久越好,俾得多见识一些匪夷所思的剑法。

【73】眼见天色过午,田伯光又一次将令狐沖制住后,蓦地想起:“这一次他所使剑招,似乎大部分是嵩山派的,莫非山洞之中,竟有五嶽劍派的高手聚集?他每次进洞,便有高手传他若干招式,叫他出来和我相斗。啊哟,幸亏我没贸然闯进洞去,否则怎斗得过五嶽劍派的一众高手?”他心有所思,随口问道:“他们怎么不出来?”令狐沖道:“谁不出来?”田伯光道:“洞中教你剑法的那些前辈高手。”

【74】他自负轻功了得,心想就算那十一个高手一涌而出,我虽然斗不过,逃总逃得掉,何况既是五嶽劍派的前辈高手,他们自重身分,决不会联手对付自己。

【75】令狐沖听到这里,心中一动,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,不由得脸现狂喜之色。風清揚道:“你明白了甚么?说给我听听。”令狐沖道:“太师叔是不是说,要是各招浑成,敌人便无法可破?”風清揚点了点头,甚是欢喜,说道:“我原说你资质不错,果然悟性极高。这些魔教长老……”一面说,一面指着石壁上使棍棒的人形。令狐沖道:“这是魔教中的长老?”風清揚道:“你不知道么?这十具骸骨,便是魔教十长老了。”说着手指地下一具骸骨。令狐沖奇道:“怎么这魔教十长老都死在这里?”風清揚道:“再过一个时辰,田伯光便醒转了,你尽问这些陈年旧事,还有时刻学武功么?”令狐沖道:“是,是,请太师叔指点。”風清揚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些魔教长老,也确都是了不起的聪明才智之士,竟将五嶽劍派中的高招破得如此干净彻底。只不过他们不知道,世上最厉害的招数,不在武功之中,而是阴谋诡计,机关陷阱。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,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,那也全然用不着了……”说着抬起了头,眼光茫然,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。

【76】令狐沖见他说得甚是苦涩,神情间更有莫大愤慨,便不敢接口,心想:“莫非我五嶽劍派果然是‘比武不胜,暗算害人’?风太师叔虽是五嶽劍派中人,却对这些卑鄙手段似乎颇不以为然。但对付魔教人物,使些阴谋诡计,似乎也不能说不对。”風清揚又道:“单以武学而论,这些魔教长老们也不能说真正已窥上乘武学之门。他们不懂得,招数是死的,发招之人却是活的。死招数破得再妙,遇上了活招数,免不了缚手缚脚,只有任人屠戮。这个‘活’字,你要牢牢记住了。学招时要活学,使招时要活使。倘若拘泥不化,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,遇上了真正高手,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。”令狐沖大喜,他生性飞扬跳脱,風清揚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里去,连称:“是,是!须得活学活使。”風清揚道:“五嶽劍派中各有无数蠢才,以为将师父传下来的剑招学得精熟,自然而然便成高手,哼哼,熟读唐诗三百首,不会作诗也会吟!熟读了人家诗句,做几首打油诗是可以的,但若不能自出机抒,能成大诗人么?”他这番话,自然是连嶽不群也骂在其中了,但令狐沖一来觉得这话十分有理,二来他并未直提嶽不群的名字,也就没有抗辩。風清揚道:“活学活使,只是第一步。要做到出手无招,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。你说‘各招浑成,敌人便无法可破’,这句话还只说对了一小半。不是‘浑成’,而是根本无招。你的剑招使得再浑成,只要有迹可寻,敌人便有隙可乘。但如你根本并无招式,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?”令狐沖一颗心怦怦乱跳,手心发热,喃喃的道:“根本无招,如何可破?根本无招,如何可破?”斗然之间,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。風清揚道:“要切肉,总得有肉可切;要斩柴,总得有柴可斩;敌人要破你剑招,你须得有剑招给人家来破才成。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常人,拿了剑乱挥乱舞,你见闻再博,也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向哪里,砍向何处。就算是剑术至精之人,也破不了他的招式,只因并无招式,‘破招’二字,便谈不上了。只是不曾学过武功之人,虽无招式,却会给人轻而易举的打倒。真正上乘的剑术,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。”他拾起地下的一根死人腿骨,随手以一端对着令狐沖,道:“你如何破我这一招?”

【77】练了一会,顺手使出一剑,竟是本门剑法的“有凤来仪”。他一呆之下,摇头苦笑,自言自语:“错了!”跟着又练,过不多时,顺手一剑,又是“有凤来仪”,不禁发恼,寻思:“我只因本门剑法练得纯熟,在心中已印得根深蒂固,使剑时稍一滑溜,便将练熟了的本门剑招夹了进去,却不是独孤剑法了。”突然间心念一闪,心道:“太师叔叫我使剑时须当心无所滞,顺其自然,那么使本门剑法,有何不可?甚至便将衡山、泰山诸派剑法、魔教十长老的武功夹在其中,又有何不可?倘若硬要划分,某种剑法可使,某种剑法不可使,那便是有所拘泥了。”此后便即任意发招,倘若顺手,便将本门剑法、以及石壁上种种招数掺杂其中,顿觉乐趣无穷。但五嶽劍派的剑法固然各不相同,魔教十长老更似出自六七个不同門派,要将这许多不同路子的武学融为一体,几乎绝不可能。他练了良久,始终无法融合,忽想:“融不成一起,那又如何?又何必强求?”当下再也不去分辨是甚么招式,一经想到,便随心所欲的混入獨孤九劍之中,但使来使去,总是那一招“有凤来仪”使得最多。又使一阵,随手一剑,又是一招“有凤来仪”,心念一动:“要是小师妹见到我将这招‘有凤来仪’如此使法,不知会说甚么?”

【78】令狐沖更是焦急,忙问:“怎么?小师妹怎么了?”陸大有纵上崖来,将饭篮在大石上一放,道:“小师妹?小师妹没事啊。糟糕,我瞧事情不对。”令狐沖听得嶽靈珊无事,已放了一大半心,问道:“甚么事情不对?”陸大有气喘喘的道:“师父、师娘回来啦。”令狐沖心中一喜,斥道:“呸!师父、师娘回山来了,那不是好得很么?怎么叫做事情不对?胡说八道!”陸大有道:“不,不,你不知道。师父、师娘一回来,刚坐定还没几个时辰,就有好几个人拜山,嵩山、衡山、泰山三派中,都有人在内。”令狐沖道:“咱们五嶽劍派联盟,嵩山派他们有人来见师父,那是平常得紧哪。”陸大有道:“不,不……你不知道,还有三个人跟他们一起上来,说是咱们華山派的,师父却不叫他们师兄、师弟。”

【79】令狐沖向厅内瞧去,只见宾位上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,右手执着五嶽劍派令旗,正是嵩山派的仙鹤手陸柏。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从服色瞧来,分别属于泰山、衡山两派,更下手又坐着三人,都是五、六十岁年纪,腰间所佩长剑均是華山派的兵刃,第一人满脸戾气,一张黄焦焦的面皮,想必是陸大有所说的那个封不平。师父和师娘坐在主位相陪。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。

【80】只听那衡山派的老者说道:“岳兄,贵派门户之事,我们外人本来不便插嘴。只是我五嶽劍派结盟联手,共荣共辱,要是有一派处事不当,为江湖同道所笑,其余四派共蒙其羞,适才岳夫人说道,我嵩山、泰山、衡山三派不该多管闲事,这句话未免不对了。”这老者一双眼睛黄澄澄地,倒似生了黄胆病一般。

【81】嶽不群笑道:“我五嶽劍派同气连枝,便如自家人一般,鲁师兄不必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。”回过头来,向令狐沖斥道:“你胡说八道,还不快向鲁师伯赔礼?”

【82】他一句话没说完,封不平插口道:“是你师父,那是不错,是不是華山派掌門,却要走着瞧了。岳师兄,你露的这手紫霞神功可帅的很啊,可是单凭这手气功,却未必便能执掌華山门户。谁不知道華山派是五嶽劍派之一,剑派剑派,自然是以剑为主。你一味练气,那是走入魔道,修习的可不是本门正宗心法了。”

【83】嶽不群道:“封兄此言未免太过。五嶽劍派都使剑,那固然不错,可是不论哪一门、哪一派,都讲究‘以气御剑’之道。剑术是外学,气功是内学,须得内外兼修,武功方克得有小成。以封兄所言,倘若只是勤练剑术,遇上了内家高手,那便相形见绌了。”

【84】成不憂道:“当日比剑胜败如何,又有谁来见?我们三个都是‘劍宗’弟子,就一个也没见。总而言之,你这掌門之位得来不清不楚,否则左盟主身为五嶽劍派的首领,怎么他老人家也会颁下令旗,要你让位?”嶽不群摇头道:“我想其中必有蹊跷。左盟主向来见事极明,依情依理,决不会突然颁下令旗,要華山派更易掌門。”成不憂指着五嶽劍派的令旗道:“难道这令旗是假的?”嶽不群道:“令旗是不假,只不过令旗是哑巴,不会说话。”

【85】陸柏一直旁观不语,这时终于插口:“岳师兄说五岳令旗是哑巴,难道陆某也是哑巴不成?”嶽不群道:“不敢,兹事体大,在下当面谒左盟主后,再定行止。”陸柏阴森森的道:“如此说来,岳师兄毕竟是信不过陆某的言语了?”嶽不群道:“不敢!就算左盟主真有此意,他老人家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,便传下号令,总也得听听在下的言语才是。再说,左盟主为五嶽劍派盟主,管的是五派所共的大事。至于泰山、恒山、衡山、華山四派自身的门户之事,自有本派掌門人作主。”

【86】嶽不群道:“但正邪是非,最终必然分明。二十五年前,劍宗一败涂地,退出了華山一派,由为师执掌門户,直至今日。不料前数日竟有本派的弃徒封不平、成不憂等人,不知使了甚么手段,竟骗信了五嶽劍派的盟主左盟主,手持令旗,来夺華山掌門之位。为师接任我派掌門多年,俗务纷纭,五派聚会,更是口舌甚多,早想退位让贤,以便静下心来,精研我派上乘气功心法,有人肯代我之劳,原是求之不得之事。”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。

【87】嶽不群道:“单是封不平等这几个劍宗弃徒,那也殊不足虑,但他们既请到了五嶽劍派的令旗,又勾结了嵩山、泰山、衡山各派的人物,倒也不可小觑了。因此上……”他目光向众弟子一扫,说道:“咱们即日动身,上嵩山去见左盟主,和他评一评这个道理。”

【88】众弟子都是一凛。嵩山派乃五嶽劍派之首,嵩山掌門左冷禅更是当今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,武功固然出神入化,为人尤富机智,机变百出,江湖上一提到“左盟主”三字,无不惕然。武林中说到评理,可并非单是“评”一“评”就算了事,一言不合,往往继之以动武。众弟子均想:“师父武功虽高,未必是左盟主的对手,何况嵩山派左盟主的师弟共有十余人之多,武林中号称‘嵩山十三太保”,大嵩阳手費彬虽然逝世,也还剩下一十二人。这一十二人,无一不是武功卓绝的高手,决非華山派的第二代弟子所能对敌。

【89】岳夫人一听丈夫之言,立即暗暗叫好,心想:“师哥此计大妙,咱们为了逃避桃谷五怪,舍却華山根本之地而远走他方,江湖上日后必知此事,咱華山派颜面何存?但若上嵩山评理,旁人得知,反而钦佩咱们的胆识了。左盟主并非蛮不讲理之人,上得嵩山,未必便须拚死,尽有回旋余地。”当即说道:“正是,封不平他们持了五嶽劍派的令旗,上華山来罗唣,焉知这令旗不是偷来的盗来的?就算令旗真是左盟主所颁,咱们華山派自身门户之事,他嵩山派也管不着。嵩山派虽然人多势欢,左盟主武功盖世,咱们華山派却也是宁死不屈。哪一个胆小怕死,就留在这里好了。”

【90】那老者又道:“我们这些黑道上的无名小卒,说到功夫,在众位名家眼中看来,原是不值一笑,对那《辟邪剑谱》,也不敢起甚么贪心。不过以往十几年中,承蒙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瞧得起,每年都赠送厚礼,他的镖车经过我们山下,众兄弟冲着他的面子,谁也不去动他一动。这次听说林总镖头为了这部剑谱,闹得家破人亡,大伙儿不由得动了公愤,因此上要和嶽不群算一算这个帐。”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,环顾马上的众人,说道:“今晚驾到的,个个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好汉,更有与華山结盟的五嶽劍派高手在内,这件事到底如何处置,听凭众位吩咐,在下无有不遵。”

【91】丁勉没料到她突然会呼叫自己,问道:“怎样?”岳夫人道:“令师兄左盟主是五嶽劍派盟主,为武林表率,我華山派也托庇于左盟主之下,你却任由这等无耻小人来辱我妇道人家,那是甚么规矩?”丁勉道:“这个?”沉吟不语。

【92】这套“狂風快劍”,是封不平在中条山隐居十五年而创制出来的得意剑法,剑招一剑快似一剑,所激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强。他胸怀大志,不但要执掌華山一派,还想成了華山派掌門人之后,更进而为五嶽劍派盟主,所凭持的便是这套一百零八式“狂風快劍”。这项看家本领本不愿贸然显露,一显之后,便露了底,此后再和一流高手相斗,对方先已有备,便难收出奇制胜之效。

【93】嶽不群皱眉道:“怎么不磕头?”王元霸早听得外孙禀告,知道令狐沖身上有伤,笑道:“令狐贤侄身子不适,不用多礼了。岳老弟,你華山派内功向称五嶽劍派中第一,酒量必定惊人,我和你喝十大碗去。”说着挽了他手,走出客店。岳夫人、王伯奋、王仲强以及華山欢弟子在后相随。

【94】除了林平之、嶽靈珊二人外,另有四乘马,马上骑的是王伯奋的两个女儿和王仲强的两个儿子,是林平之的表兄姊妹。他六人一早便出来在洛阳各处寺观中游玩,直到此刻才尽兴而归,哪料到竟在这小巷之中见令狐沖给人打得如此狼狈。那四人都大为讶异:“他華山派位列五嶽劍派,爷爷平日提起,好生赞扬,前数日和他们众弟子切磋武功,也确是各有不凡功夫。这令狐沖是華山派首徒,怎地连几个流氓地痞也打不过?”眼见他给打得鼻孔流血,又不是假的,这可真奇了?

【95】嶽不群向妻子打个手势,两人立即轻手轻脚的走开,直到离那屋子数十丈处,这才快步疾行。岳夫人道:“那杀人名医内功好生了得,瞧他行事,又委实邪门。”嶽不群道:“桃谷六怪既在这里,这开封府就势必是非甚多,咱们及早离去罢,不用跟他们歪缠了。”岳夫人哼的一声,毕生之中,近几个月来所受委屈特多,丈夫以五嶽劍派一派掌門之尊,居然不得不东躲西避,天下虽大,竟似无容身之所。他夫妇间无话不谈,话题一涉及此事,却都避了开去,以免同感尴尬。此刻想到桃实仙终得不死,心头都如放下了一块大石。

【96】令狐沖心道:“原来两个是少林派的,一个是昆仑派的。少林派自唐初以来,向是武林领袖,单是少林一派,声威便比我五嶽劍派联盟为高,实力恐亦较强。少林派掌門人方证大师更是武林中众所钦佩。师父常说昆仑派剑法独树一帜,兼具沉雄轻灵之长。这两派联手,确是厉害,多半他们三人只是前锋,后面还有大援。可是师父、师娘却又何必避开?”转念一想,便即明白:“是了,我师父是明门正派的掌門人,和黄伯流这些声名不佳之人混在一起,见到少林、昆仑的高手,未免尴尬。”

【97】他一上来便说自己身受重伤,又将全部责任推在易国梓身上,料想方生是位前辈高僧,决不能再容这四个师侄跟自己为难,又道:“种种情事,辛前辈在五霸冈上都亲眼目睹。既是大师佛驾亲临,晚辈已有了好大面子,决不在敝业师面前提起便是。大师放心,晚辈虽然伤重难愈,此事却不致引起五嶽劍派和少林派的纠纷。”这么一说,倒像自己伤重难愈,全是易国梓的过失。

【98】字辈的僧人辈份甚尊,虽说与五嶽劍派门户各别,但上辈叙将起来,比之五嶽劍派各派的掌門人还长了一辈,因此辛国梁、易国梓等人的辈份也高于令狐沖。易国梓和令狐沖动手,本已有以大压小之嫌,何况他少林派有师兄弟二人在场?更何况令狐沖在动手之前已然受伤?少林派门规綦严,易国梓倘若真的将華山派一个后辈打死,纵不处死抵命,那也是非废去武功、逐出门墙不可。易国梓念及此节,不由得脸都白了。

【99】过了好半天,老头子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”盈盈厉声道:“这个甚么?你们怕五嶽劍派,不敢动華山门下的弟子,是不是?”计无施道:“给圣姑办事,别说五嶽劍派,便是玉皇大帝,阎罗老子,也敢得罪了。咱们设法去把令狐……令狐沖擒了来,交给圣姑发落。老头子,祖千秋,咱们去罢。”

【100】忽听得东首有人喝道:“这小子是華山派弃徒令狐沖。”令狐沖晃眼瞧去,认出说话的是青城派弟子侯人雄。这时看得仔细了,在他身旁的竟有不少是五嶽劍派中的人物。

【101】一名道士朗声道:“令狐沖,你师父说你和妖邪为伍,果然不错。这向问天双手染满了英雄侠土的鲜血,你跟他在一起干甚么?再不给我快滚,大伙儿把你一起斩成了肉酱。”令狐沖道:“这位是泰山派的师叔么?在下跟这位向前辈素不相识,只是见你们几百人围住了他一人,那算甚么样子?五嶽劍派几时又跟魔教联手了?正邪双方一起来对付向前辈一人,岂不教天下英雄笑话?”那道土怒道:“我们几时跟魔教联手了?魔教追拿他们教下叛徒,我们却是替命丧在这恶贼手下的朋友们复仇。各干各的,毫无关连!”

【102】令狐沖刚将那妇人制服,右首正派群豪中一名道士挺剑而上,铁青着脸喝道:“華山派中,只怕没这等妖邪剑法。”今狐冲见他装束,知是泰山派的长辈,想是他不忿同门为向问天所伤,上来找还场子。令狐沖虽为师父革逐,但自幼便在華山派门下,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,见到这位泰山派前辈,自然而然有恭敬之意,倒转长剑,剑尖指地,抱拳说道:“弟子没敢得罪了泰山派的师伯。”

【103】向问天从怀中取出一物,展了开来,令狐沖又是一惊,只见他手中之物宝光四耀,乃是一面五色锦旗,上面镶满了珍珠宝石。令狐沖知道是嵩山派左盟主的五岳令旗,令旗所到之处,犹如左盟主亲到,五嶽劍派门下,无不凛遵持旗者的号令。令狐沖隐隐觉得不妥,猜想向问天此旗定是来历不正,说不定还是杀了嵩山派中重要人物而抢来的,又想正教中人追杀于他,或许便因此旗而起,他自称是嵩山派弟子,又不知有何图谋?自己答应过一切听他安排,只好一言不发,静观其变。

【104】向问天道:“正是。”右首那家人道:“江南四友和五嶽劍派素不往来,便是嵩山左盟主亲到,我家主人也未必……未必……嘿嘿。”下面的话没说下去,意思却甚明显:“便是左盟主亲到,我家主人也未必接见。”嵩山派左盟主毕竟位高望重,这人不愿口出轻侮之言,但他显然认为“江南四友”的身分地位,比之左盟主又高得多了。

【105】黄钟公向黑白子瞧了一眼,脸露微笑,说道:”风少侠说得极是坦诚,老朽多谢了。老朽本来十分奇怪,我四兄弟隐居临安,江湖上极少人知,五嶽劍派跟我兄弟更素无瓜葛,怎地会寻上门来?如此说来,风少侠确是不知我四人的来历了?”

【106】那老人过:“这次嵩山左盟主传来讯息,魔教大举人闽,企图劫夺福州林家的《辟邪剑谱》。左盟主要五嶽劍派一齐设法拦阻,以免给这些妖魔歹徒夺到了剑谱,武功大进,五嶽劍派不免人人死无葬身之地。那福州姓林的孩子已投入岳先生门下,剑谱若为華山派所得,自然再好没有。就怕魔教诡计多端,再加上个華山派旧徒令狐沖,他熟知内情,咱们的处境便十分不利了。掌門人既将这副重担放在我肩头,命我率领大伙儿入闽,此事有关正邪双方气运消长,万万轻忽不得。再过三十里,便是浙闽交界之处。今日大家辛苦些,连夜赶路,到廿八铺歇宿。咱们赶在头里,等魔教人众大举赶到之时,咱们便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。可仍得事事小心。”只听得数十个女子齐声答应。

【107】令狐沖道:”多谢,多谢。请你求求菩萨,保佑我升官发财。小将也祝老师太和众位小师太一路顺风,逢凶化吉,万事顺利。哈哈,哈哈!”大笑声中,向定靜師太一躬到地,扬长而去。他虽狂妄做作,但久在五嶽劍派,对这位恒山派前辈却也不敢缺了礼数。

【108】越斗下去,越是心惊:“魔教中有哪些出名人物,十之八九我都早有所闻。他们的武功家数,所用兵刃,我五嶽劍派并非不知。但这七人是甚么来头,我却全然猜想不出。料不到魔教近年来势力大张,竟有这许多身分隐秘的高手为其所用。”

【109】她认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,是嵩山派左掌門的师弟,姓钟名镇,外号人称“九曲剑”。这并非因他所用兵刃是弯曲的长剑,而是恭维他剑派变幻无方,人所难测。当年泰山日观峰五嶽劍派大会,定靜師太曾和他有一面之缘。

【110】钟镇待她坐下,说道:“我五嶽劍派结盟之后,同气连枝,原是不分彼此。只是近年来大家见面的时候少,好多事情又没联手共为,致令魔教坐大,气焰日甚。”

【111】定靜師太“嘿”的一声,心道:“这当儿却来说这些闲话干甚么?”钟镇又道:“左师哥日常言道:合则势强,分则力弱。我五嶽劍派若能台而为一,魔教固非咱们敌手,便是少林、武当这些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,声势也远远不及咱们了。左师哥他老人家有个心愿,想将咱们有如一盘散沙般的五嶽劍派,归并为一个‘五嶽派’。那时人多势众,齐心合力,实可成为武林中诸門派之冠。不知师太意下如何?”

【112】钟镇道:“在下此次奉掌門师兄之命,来到福建,原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师太会商。此事有关中原武林气运,牵连我五嶽劍派的盛衰,实是非同小可之举。待大事商定,其余救人等等,那只是举手之劳。”定靜師太道:“却不知是何大事?”

【113】钟镇道:“那便是在下适才所提,将五嶽劍派合而为一之事了。”

【114】嶽不群冷笑道:“五嶽劍派各派的武功,你都明白么?这卜沙二人出于嵩山派的旁枝,你心存不规,不知用甚么卑鄙手段害死了他们,却将血迹带到了向阳巷平之的老宅。嵩山派一查,便跟着查到了这里。眼下嵩山派的钟师兄便在外面,向我要人,你有甚么话说?”

【115】令狐沖道:“岳先生是谁?啊,你说的是華山派掌門。我正来寻他的晦气。嵩山派有两个不肖之徒,一个叫甚么白头妖翁蔔沈,一个叫秃果沙天江,已经给我杀了。听说嵩山派还有三个家伙,躲在福威镖局之中。我要岳先生交出人来,岳先生却是不肯。气死我也,气死我也!”跟着纵声大叫:“岳先生,嵩山派有三个无聊家伙,一个叫烂铁剑钟镇,一个叫小鬼邓八婆,还有一个懒皮猫高克新。请你快快交出人来,我要跟他们算帐。你想包庇他们,那可不成!你们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,我可不卖这个帐。”

【116】令狐沖道:“哈哈,我认得你,你却不认得我。你们嵩山派想将五嶽劍派合而为一,由你嵩山吞并其余四派。你们三个南北来到福建,一来是要抢夺林家的辟邪剑谱,二来是要戕害華山、恒山各派的重要人物。种种阴谋,可全给我知悉了。嘿嘿,好笑啊好笑!”

【117】儀清心想:“师父和师叔的武功何等了得,尚且被困,咱们这些人赶去,多半也无济于事。”拿着血书,走到嶽不群身前,躬身说道:“岳师伯,我们拿门师尊来信,说道:‘被困于龙泉铸剑谷。’请师伯念在五嶽劍派同气连枝之谊,设法相救。”

【118】劳德诺闪身而出,喝道:“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些甚么?我五嶽劍派本来同气连枝,一派有事,四派共救。可是你们和令狐沖这魔教妖人勾结在一起,行事鬼鬼祟祟,我师父自要考虑周详。你们先得把令狐沖这妖人杀了,表明清白。否则我華山派可不能跟你恒山派同流合污。”

【119】眼见谷中火头越烧越旺,显是定闲、定逸两位师太已被困在火中,令狐沖执剑在手,提一口气,长声叫道:“大胆魔教贼子,竟敢向恒山派众位师太为难。五嶽劍派的高手们四方来援,贼子们还不投降?”口中叫嚷,向山谷冲了下去。

【120】这时儀和、儀清、于嫂等众弟子也在火圈外纵声大呼,大叫:“师父、师伯,弟子们都到了。”跟着敌人呼叱之声大作:”一起都宰了!”“都是恒山派的尼姑!”“虚张声势,甚么五嶽劍派的高手。”随即兵刃相交,恒山派众弟子和敌人交上了手。

【121】令狐沖道:“两位帅太,嵩山派是五嶽劍派之首,和恒山派同气连枝,何以忽施偷袭,实令人大惑不解。”

【122】定閑師太缓缓的道:“贵派意欲将五嶽劍派合而为一,并成一个五嶽派。贫尼以恒山派传世数百年,不敢由贫尼手中而绝,拒却了贵派的倡议。此事本来尽可从长计议,何以各位竟冒充魔教,痛下毒手,要将我恒山派尽数诛灭。如此行事,那不是太霸道了些吗?”

【123】定閑師太道: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。左掌門已然身为五嶽劍派盟主,位望何等尊崇,何必定要归并五派,由一人出任掌門?如此大动干戈,伤残同道,岂不为天下英雄所笑?”定逸師太厉声道:“师姊,贼子野心,贪得无厌……你……”定閑師太挥了挥手,向那三人说道: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多行不义,必遭恶报。你们去罢!相烦三位奉告左掌門,恒山派从此不再奉左掌門号令。敝派虽然都是孱弱女子,却也决计不屈于强暴。左掌門并派之议,恒山派恕不奉命。”

【124】那尖脸的道:“他们五嶽劍派结盟,说甚么五嶽劍派,同气连枝。要是给莫大先生得知了,来寻咱们晦气,白蛟帮可吃不了要兜着走啦。”那胡子道:“哼,这几年来咱们受衡山派的气,可也受得够啦。这一次咱们倘若不替朋友们出一番死力,下次有事之时,朋友们也不会出力相帮。这番大事干成后,说不定衡山派也会闹个全军覆没,又怕莫大先生作甚?”那尖脸的道:“好,就是这个主意。咱们去招集人手,可得拣水性儿好的。”

【125】令狐沖越听越胡涂,问道:“甚么叫做佛门一脉,西去赴甚么掇?说得不清不楚,莫名其妙!”那姓易的道:“是,是!少林派虽不是五嶽劍派之一,但我们想和尚尼姑都是一家人……”定逸師太喝道:“胡说!”那姓易的吃